熱騰騰第三集來囉!這是今年歐美場齋主要出的新刊,第22篇福爾摩斯同人文《鄉間奇案》(Part1請點此)。我預計會出SH22+SH23合本。
Part2大意:福爾摩斯為救雷斯垂德警探,與歐洲黑幫的無冕帝王──莫里亞蒂教授及參謀長莫蘭上校談判;教授竟同意暫停犯罪活動兩週,並交出命案真凶!他有何陰謀?偵探能帶華生及警探平安離開倫敦辦案嗎?莫蘭曾瞞著教授,與偵探合作對抗黑手黨的事會被拆穿嗎?
Part3關鍵詞句:「你似乎喜歡打斷我與別人的對話,莫蘭」、「你……別動我哥,別動華生和赫德森太太」、「你這一生……都為我所累」、「你不是沒意見,是不敢有意見──別跟我賭氣」、「你……會在杳無人煙的荒原間,親手取我性命嗎?」、「我不信你有膽量當著華生夫人的面提出這要求」
建議搭配閱讀(點書名連結可閱連載):原作〈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案、第18篇福爾摩斯同人《血紅假期》、齋主第15篇福爾摩斯同人《赫德森太太歷險記》、齋主第4篇福爾摩斯同人《第二位歪脣男人案》、齋主第21篇福爾摩斯同人《莫蘭的承諾》
若有人懶得看原作,可以參考齋主對原作〈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案的簡介:
《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發生於1889年(W婚後次年)6/3,HW約於6/10-6/16間前往辦案。案情為特納與麥卡錫年輕時在澳洲結仇(特納為強盜,搶劫麥卡錫等人,但饒他一命)。後來特納回英國成為富人,麥卡錫追至,要求分特納財產,不然要告發其罪;特納一再容忍,直到女兒艾麗斯與麥卡錫之子相愛,而特納無法接受雙方結親,遂於談判時殺死麥卡錫,而小麥卡錫被警方懷疑弒父入獄。原作中艾麗斯委託L為小麥卡錫辯護,而L找H(H又找W)同至博斯科姆比溪谷辦案;H下一個案子就是6/19發生的《歪脣男人》案。
註解中福爾摩斯簡稱為H,華生為W,雷斯垂德為L,邁克羅夫特為My,莫里亞蒂為M,莫蘭為Moran,瑪麗為Mary,赫德森太太為Mrs
H。
準備好開始閱讀正文了嗎?一起來看Part3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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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亞蒂再白他一眼,道:「你似乎喜歡打斷我與別人的對話,莫蘭。是否要提醒你,無視尊卑之分該受何種處置?」
莫蘭立刻閉嘴,而我忍不住道:「你何必怕他,莫蘭?他傷得比你重,你一抬手便可殺死他,為何怕他怕成這樣?你對我說話時可非如此啊!」
「請解釋第二句話,福爾摩斯,」教授雙眼瞇成一線,宛若上校狙擊槍上的刺刀橫割而來,冰柔道:「你如何知曉莫蘭受過傷?」
我曉得大敵疑心病重,又早懷成見──也不能怪他,皆因他對蘇格蘭事件中我有涉入猜得極準,不愧是我的對手──故意輕哼一聲,喝起上校為我斟滿的夏多內,道:「我哥麾下多少貴族特務,隨便哪個跟你副手在同一家俱樂部玩過牌的,都可告訴我他近來手腳不太靈活,不是受過傷是什麼?」口氣放緩,續道:「他是保護你逃離黑手黨追殺才受傷吧?像他這種人才,梅西那定會拉攏──梅西那也拉攏過我。我並未臣服,前年在威尼斯才幾乎被黑手黨整死,而上校他寧可負傷,也要保護你殺回倫敦,絕不屈服於黑手黨。你還要懷疑他、懷疑我嗎?」
莫蘭低下頭,默默將瓶塞塞回酒瓶。莫里亞蒂凝視著我,忽然一笑,沉柔道:「你好像頗在意我和莫蘭的關係。要不我帶他離開倫敦,到鄉間休養,好好修補我們的關係?」
我聽得目瞪口呆。上校更握住主子右肩,失聲道:「你……你沒喝醉吧?你要丟下所有事去休養?那巴克爾和方──侯爵有事要稟報時,豈非亂成一團?」
莫里亞蒂瞥他一眼,淡然自若的道:「你認識的我,是飲一杯黑皮諾就會醉的人嗎?」
我看莫蘭一臉想反駁又不敢的模樣,暗自認同上校的話:教授絕非我輕易能威脅的人,何況他既不知我救過他,拉寇斯特又已命喪黑手黨酷刑下,我根本無法指證他或莫蘭與那兩起命案有關;既如此,他何必同意我的要求,暫時離開倫敦,還帶上莫蘭?他定還有我不知道的奸謀,例如下鄉去犯罪,或去見某個連上校都被蒙在鼓裡的匪徒,也許是其餘黑幫老大。
莫里亞蒂再次朝我望來,徐徐道:「坦白說,我是真的累了,至少在蘇格蘭事件後。近來學生越發魯鈍,每次我批閱期末報告或補考考卷時,都有種想讓莫蘭消滅他們的衝動。若倫敦大學能允我只作學術研究,而毋須教導那些既無數學天賦,又為父母逼來念數學系的大一新生,我日子會好過很多。」
我暗自贊同他的話,畢竟我也常覺得華生或與我共事的警探不如我聰明,總要我多說幾遍,才聽得懂我的推理,遂衷心的道:「看來蠢學生比黑手黨還令你煩惱。」
「是啊!所以我才渴求睿智的對手,如你一般。」教授輕嘆道,雙手拇指在桌上互繞,灰眸透出悵惋:「如若可以,我真想無限延長與你的遊戲,儘管我能……輕易粉碎你珍惜的一切。雷斯垂德警探是丟官罷職還是入獄終生,於我而言無關緊要,但若那會影響到你的心情,影響我們間的遊戲,我當然會助你一臂之力……只限兩週。」
我呆了片刻,努力消化大敵所說的一切──我從未想過對方會以這種理由幫我。至於莫蘭,看那深鎖的眉頭及重新交在胸前的雙臂,就曉得他不認同教授的觀點,卻未再插話。
最後,我終於道:「過幾天我要赴外地辦案,你……別動我哥,別動華生和赫德森太太。」
「放心。都說了我要和莫蘭下鄉去休養了。」莫里亞蒂柔聲道,眼神宛若愛貓:「所謂『粉碎你珍惜的一切』是未來的事,而且男人間的對決不會波及無辜女人。」
我安心了些,但又忍不住追加一句:「也不能讓巴克爾或那什麼侯爵去對付他們。」
莫蘭再按捺不住,冷哼道:「你就這麼瞧不起人嗎,福爾摩斯?要做掉醫生的話,我有千百次機會!令兄周圍特務眾多,即便是我也難以下手。至於你的房東太太……」略略一頓,沒把話說完。
我哪還聽不出他不想傷害赫德森太太的心意──畢竟他都在諾伯里救了她兩次──只因卡著教授,彼此都不便明言;我為免大敵起疑,忙岔開話題道:「總之我接下來幾天要和雷斯垂德赴外地辦案,可能會帶上華生,但不知他是否願與我同行。」我會強迫他去的,我想,這是為了他好。
「你們……才重聚沒幾個月。」莫里亞蒂重新握上酒杯,望著杯中自己和莫蘭的倒影,徐徐道:「別逼人太甚,否則只怕華生夫人不樂意。」
我未料到大敵竟一眼瞧穿我內心所想,頓覺耳根發燙,沒好氣的道:「你少管閒事。那兩件案子呢?凶手你如何處置?」
「那名礦工頗可憐;讓他自首伏法,我於心不忍,何況此事本與我無關。」莫里亞蒂慢慢道,清灰眸光飄向上校。
莫蘭咬了咬牙,道:「我會叫巴克爾轉達你的要求;至於他會否自首,那是他的事。」
我聽他們倆撇得乾乾淨淨,略感好笑,將殘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感覺從喉至胸一股暢快的辣痛,道:「就這麼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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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噠!」房門一關上,莫蘭便在床邊坐下,激動低語道:「你明知那礦工殺的是兩個該死的混帳,還要把他交出去?這樣以後誰肯求我們辦事?」
「我記得你說過,他妹妹的死對他打擊很大。」莫里亞蒂從書桌前轉過身來,側對著他,右手五指把玩半空的玻璃杯,從容道:「過兩天是他妹妹冥誕。給他一點時間,他會把事情安排好,不致連累我們。」
莫蘭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救過他妹。」
「哦?何時?」
「去年冬天。那時你忙著助克萊劫刑場救阿爾奇,沒空理我。」莫蘭低沉的道:「我有次在卡文狄希俱樂部和約翰‧哈代爵士、巴爾莫拉爾公爵及梅魯斯伯爵的次子羅諾德‧阿德爾玩牌,結束後出來,剛好見到那名賭場大亨正從馬車內下來,將那礦工的妹妹推下車,扯著她頭髮揍她。我一時情急,便出手毆他──」
「幾拳?」
「……七拳。」
莫里亞蒂搖頭嘆道:「尋常市民如何禁得起你七拳?俱樂部門口的警衛、行人及你的牌友全看到了吧?」
莫蘭低聲道:「我下手曉得輕重,教授。他只躺一個月便康復了。我不後悔出手,只後悔沒帶走那女子,妥善安置她,若我知道她後來竟鬱鬱而亡──」
「你又非巫師,如何能預知那女子的命運?那礦工為妹復仇後,多半也不想活了,但我們還是得防他供出你──有太多人目睹你揍其中一名死者,此點對你不利。」莫里亞蒂凝視著他,一字字道:「你是我的副手,追隨我達三十三年之久,絕不能牽扯任何罪案而上法庭。明白嗎?」
莫蘭點頭道:「明白。我縱使走上絞刑台,亦絕不供出你。」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莫里亞蒂輕輕道,放下酒杯,右掌擱在他膝頭:「我不允許你死在我之前,莫蘭。你這一生……都為我所累。」
莫蘭垂下頭,按住那隻修長的手,輕撥開它,低聲道:「在方索普出現前,我一直是你的隨扈。我情願犧牲名譽、自由、性命,也要保護你。我不會……再讓蘇格蘭事件重演了。」
莫里亞蒂眸神流轉出清灰鬱冷,彷彿當日身受重傷,被迫下令副手聽從黑手黨老大的命令槍擊自己的一幕重新活過來。他輕嘆口氣,望向地面,低語道:「我不會讓你為我而死,莫蘭,也不會讓你捲進來。我們到鄉間休息一陣子吧!改改作業,打打網球,攜手漫步麥田間,也算抒壓。」
莫蘭瞪他一眼,道:「散步我沒問題,但網球你是打不過我的,而且改作業是怎麼回事?帶作業下鄉去改,還不如留在倫敦大學改好了!」
教授拋給他一個「天機不可洩露」的眼神,微笑道:「還是你寧可我在方索普侯爵隨扈下去逛畫廊?二選一,自己挑一個。」
莫蘭不說話了。當年莫里亞蒂收下曾為敵對陣營的莫波吐依茲入組織,並將上校於歐陸打下的地盤悉交給男爵管理;他因此與教授大吵一架,隨即前往印度及阿富汗從軍。後來兩人歷經患難,言歸於好,但教授逐步削他的權是無疑的,否則何必收方索普作隨扈,前年更於侯爵犯下大錯後,仍升對方為侍衛長,掌管眾隨扈?這一切本該是他的,是他負責的,教授只能由他來保護的!
更有甚者,莫波吐依茲死後,歐陸的黑社會大權本該重返他手上,但教授卻弄來一個與荷蘭王室翻臉成仇的布勒克伯爵,分掉他部分權力;方索普再怎麼說,終歸是他徒弟,布勒克卻只讓他越看越怒,完全不想與這種人合作。可是……
教授偏偏讓他與伯爵當同僚,而和他漸行漸遠。
有時他會懷疑自己,懷疑從十六歲起效忠的教授是否與眼前的黑西裝身影是同一個人;然而,兩次與邁克羅夫特的密室談判,及在蘇格蘭經歷的一切,讓他明白教授對他是真的好,否則不會為他付出那麼多,更不會寧可死在他槍下也要保護他。
究竟教授是否雙面人?還是對他的猜忌和懷疑從未改變過?當年他生父在與教授談話後暴斃,死得不明不白,這是橫亙他心頭的一根刺;教授是否從多年前起就懷疑他有可能不忠,而非只因一場大吵?
而現在……教授甚至疑心他和侯爵勾結福爾摩斯,還當著偵探的面問出口。
要挽回教授的心……他該如何是好?
「你考慮過久了,莫蘭。」莫里亞蒂沉柔道:「這麼難選嗎?」
莫蘭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望定那雙灰眸,低沉的道:「我沒意見,教授。你自己選。」
「你不是沒意見,是不敢有意見──別跟我賭氣。」莫里亞蒂柔聲,手再度擱在他膝頭,而今次上校並未撥開它:「我是真想修復我們間的關係,因為我不明白……你在怕我什麼。」
莫蘭悶哼道:「怕我在你眼中再無利用價值,教授。」
「不可能。」莫里亞蒂依舊微笑,從容道:「方索普侯爵的射擊本事尚不及你;你辦事幹練,威懾人心的作風於組織內更無人能出其右。別妄自菲薄,莫蘭」
那你為何一天到晚擔心我取代你?為何因為我父親反對我追隨你而害死他?莫蘭在內心吶喊,卻未說話,只是沉默垂首,望著主子白皙的指尖。
「回去吧!我們不能就這樣離城。我還有些事得交代──向倫敦大學,向組織弟兄;你也要叮嚀留守倫敦的方索普侯爵、巴克爾先生和布勒克伯爵他們遵守我和偵探的協議。那礦工的事我會找適當的人處理,保證不讓他遭判絞刑,更不會牽連到你。你可以放心。」
莫蘭終於抬頭,朝他望去,脣角扭曲出苦笑,道:「你一整天都在叫人放心,教授,可有多少是真心話?」
「全部──縱然不是,那也很接近。」莫里亞蒂巧妙的道,隨手一指桌上的食物和酒:「把剩下的東西解決掉,然後我們就走。」
莫蘭蹙眉道:「我說過了,教授,執行任務時我絕不喝酒,何況這沙拉還是敵人帶來的。」
「喔!我不認為福爾摩斯會毒死你──他那麼欣賞你,才會在你冒犯他後還為你說話。」教授含笑道。
你終究還是不信任我……莫蘭沉默著,移回桌前坐下,吃光剩餘的雞肉,又大口喝起白酒,最後乾脆將大半瓶紅酒仰頭就灌。或許……被方索普那孩子取代也好。看來這趟出乎意料的鄉間旅程,就是我和教授關係的終點;你……會在杳無人煙的荒原間,親手取我性命嗎?
「不知方索普侯爵是否已準備好。」莫里亞蒂喃喃道,清灰眸光彷彿穿透上校,飛往方索普宅邸:「畢竟他今晚要面對的,可是全倫敦最難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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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稍候,侯爵。」邁克羅夫特從車窗探出頭來,胖臉笑容可掬,道:「不知我可有榮幸與你共乘?」
方索普呆看著於面前停下的四輪馬車,頭皮發麻:深夜十一點,他剛赴達官貴人的飯局回來;由於白廳街不准馬車行駛,他又急著去找教授報到,以恪盡侍衛長的職責,遂打算走到管道街,去莫蘭的住處和上校聊聊,再從那裡的密道返回地下總部見教授──畢竟自己是貴族,乘家族座車直抵教授住處未免惹眼。
可是偵探兄長如何知曉他在此?蓓爾美爾街位於白廳附近,對方返家前趕來管道街絕非順路;難道一路走來,他都遭特務嚴密監視?他本能地看四周是否有人,但路燈照耀不及處一片黑,對街房舍更是幽森,任他視力再好,也瞧不清是否有狙擊鏡的反光。
為了不連累莫蘭,他只有一個選擇。
方索普深吸口氣,道:「多謝,先生。」拉開車門,鑽進車廂。
車內地毯為上好的亞麻布所製,布緣以金紫雙線繡了家徽,但他來不及細瞧徽紋,只因邁克羅夫特胖而穩重的身軀已吸引他大半目光。他坐到偵探兄長對面,雙手緊抓西裝褲,低聲道:「您是特地來攔我的吧?」
邁克羅夫特不置可否地一笑,從容道:「我只想問你是否還記得三月時我的提議,侯爵。若你願為女王陛下效力,我在蓓爾美爾街的住所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方索普深深吐出口氣,輕聲道:「我畢生只效忠主人、尊敬上校,絕不改易。您的好意……我心領了。請放我下車,我……可以自己走回家。
邁克羅夫特淡淡笑道:「國務機要大臣的幼子深更半夜在倫敦街頭閒晃,傳出去不太好吧?你或許習慣如此,但這樣與你現在的身分不配。你說是嗎?」
方索普雙頰燒燙,曉得偵探兄長是在暗示清楚他出身貧民窟,總愛獨自出門,乃不講排場的侯爵私生子。換成莫里亞蒂或莫蘭,必針鋒相對地回敬幾句,但他口才遠不如他倆,愣在座位上,不知如何回應。
幸好邁克羅夫特未為難他,和藹笑道:「你既已作出選擇,我也尊重。只是舍弟與你主人對立已久,如今又將離開我管控的範圍,到外地辦案,我不得不擔心他的安全。」
方索普終於找回說話的力氣,道:「那件事主人和上校與令弟會面後告訴過我。可是您……您擔心的事不會成真。主人不會趁他離開倫敦時出手的。」
「你敢保證嗎?」邁克羅夫特反問道。
方索普老實的道:「我只是主人的侍衛長,無法保證任何事,但令弟救過我、主人和上校,我相當感激,絕不趁他辦案時攻擊他。」
「我相信你,但你對莫里亞蒂教授和莫蘭上校的影響力有多少?」邁克羅夫特溫和沉穩,字字卻如敲打木樁般錐入他心底:「若教授又發生意外,上校再向舍弟求援呢?我不允許他屢遭捲入不該他管的事情內。」
方索普不禁苦笑,搖頭道:「恕我直言,您未免過於擔心黑手黨。梅西那舅甥不會動輒找主人麻煩的,主人也不會給他倆機會,而除了他們,全歐洲再無任何黑社會成員值得主人忌憚。」
邁克羅夫特目光一閃,道:「聽舍弟說,教授和上校計劃下鄉兩週休養生息。他們要去何處?」
「我不知道。」方索普坦白道:「我奉命留守倫敦。他們的保安自有旁人去張羅。」
「『旁人』是否巴克爾先生?莫非你要獨自留在倫敦?教授就這麼放心我?」邁克羅夫特巧妙的道:「他不怕你落到我手上,受盡折磨?」
方索普心中湧起奇特的感覺:此刻的偵探兄長與幾個月前密室談判時有些不同,更為積極,逼他就範的決心也更強烈,似遭黑手黨老大附身。等等!難不成眼前人是梅西那改扮的,誘我上鉤?但梅西那得增胖三十公斤,才有辦法佯作邁克羅夫特;何況偵探兄長雙眼俱全,黑手黨老大卻盲了一眼……他勉強壓下翻騰的思緒,低聲道:「我相信您是正人君子,不會違反您與主人和上校的約定。」
「我是不打算違反,至少在正常情況下如此。但是,」邁克羅夫特掌擱膝頭,向前微俯身,胖軀宛若巨大山脈,將他全身籠罩在陰影中,一字字道:「若他們再次出現在赴外地辦案的舍弟面前,害舍弟捲入他們與黑手黨的恩怨,我以聖母瑪利亞之名起誓,必找他們算帳。你明白嗎,侯爵?」
「不……不然您找我算帳吧!」方索普衝口道:「若令弟因此出意外,我任您處置,無論囚禁、斬首還是槍斃,絕無悔恨。」
他本不打算把話說絕,皆因他乃國務機要大臣之子,身分尊貴,若胸口中彈或成了無頭屍,必引起軒然大波;以偵探兄長的智慧,該不會忽略此點。誰知邁克羅夫特淡然一笑,拂開爬上褲管的蜘蛛,道:「這可是你說的。就這樣吧!」
「什麼?」方索普目瞪口呆,好一會兒後,才失聲道:「您真要因令弟插手主人的事而殺了我?」
「當然。」邁克羅夫特微笑道,略抬皮鞋,將那比指甲還小的蜘蛛一腳踩扁。方索普不禁幻想自己是否被對手當成牠,同時也好奇為何華貴的馬車裡會有蜘蛛,忙道:「您被牠咬到了嗎,先生?」
「不要緊,腳踝咬了一小口罷了──此蛛想必無毒,否則我也不能繼續和你講話。在你上車前,我即被咬了兩口,只是懶得理牠。坦白說,我本也懶得理會教授與舍弟的鬥爭,皆因我有信心歇洛克最終會獲勝,直到我發現他對上校動了情──」邁克羅夫特徐徐道,灰眸澄光明爍:「友情。」
方索普憶起之前在蘇格蘭事件中偵探與莫蘭的相處,點頭道:「我也看出來了。上校當他是朋友,而他有多次機會除掉上校,卻都輕易放過。」
「我也不想如此,可唯有除掉你,才能同時傷害莫蘭上校和莫里亞蒂。」邁克羅夫特徐徐道,似在對外交部長簡報行政庶務,語氣理所當然:「我不在乎此舉是否形同捋他們虎鬚,只知若我不能替歇洛克報仇,也不配作他兄長了。」
方索普不知該如何,只得一鞠躬,低聲道:「若真有那一天,還望您莫要牽涉我宅邸的僕傭在內──尤其是凱茜,她才六歲。要殺,就針對我一個人。」
「當然。」邁克羅夫特微笑道,旋即輕叩車壁,揚聲一喊:「迪亞貝!」
馬車停下,而喚作迪亞貝的車夫拉開車門,警戒地盯著侯爵。方索普深吸一口氣,不去想走回管道街得花多長時間,朝偵探兄長道:「那我先告辭了。晚安,先生。」下車離去。
多日後他才曉得,在馬車駛離,而他拐過轉角的剎那,路燈後巷弄間的陰影處浮現一名衣著酷肖莫里亞蒂的年輕身影,注視他遠去的背影,灰藍眸中射出妒恨與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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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早走?」我低聲道,一瞥四周──清晨的月台上幾乎沒人,除了運牛奶入城的小販:「我以為你會跟布雷茲特里特打聲招呼,或帶上麥克弗遜那些警員。」
「帶那幾個小鬼有什麼用?巡街抓扒手還頂得住,可這是命案!還不如帶你。可惜你不能和我同去。」雷斯垂德搖頭道,一拍後褲袋:「沒有我的槍,誰來保護你?總長必會阻止你助我破案的,弄不好買凶殺你呢!」
我沒好氣的道:「我何時說過不陪你去?我是要等華生!艾麗斯‧特納小姐不是急電委託你替她打官司,替她未婚夫小麥卡錫辯護嗎?」
雷斯垂德皺眉道:「他們倆還沒訂婚吧!小麥卡錫幾年前曾與一個酒女登記結婚,和特納小姐只是自幼相識的友伴罷了。」
我冷哼道:「她若非愛上他,如何會哀求你幫他打官司?那個酒女我查過了,是有夫之婦,所以他們的婚姻無效,而且他一聽說他可能因弒父罪遭絞死,便拋棄他了。他的真愛是特納小姐,不會有別人。」
雷斯垂德訝道:「你又不是女的,怎懂女人的心思?該不會是在華生醫生結婚後,為了研究他何以投向婚姻而拋棄你,才開始研究女人在想什麼吧!」
我故作不在乎他的挖苦,手插褲袋,望向遠方噴煙駛來的火車,淡淡道:「注意遣詞用字,雷斯垂德──華生他不是拋棄我,而是離開我,而且他三月時就已回貝克街探望過我了。」
「探望你不代表他會因你一通電報而趕到月台,福爾摩斯。」
「你如何知曉我會拍電報叫他來?也許我親自造訪他家呢!」
警探湊近我身畔,煞有介事的道:「我不信你有膽量當著華生夫人的面提出這要求。別忘了去年醫生剛結婚搬走,我去貝克街探望你時,你那靈魂被掏空般的呆滯沮喪模樣。」
我耳根燒透,狠瞪他一眼。還好適逢列車進站,「轟隆──喀軋──」聲掩蓋了他的語聲,儘管有兩三名旅客從我們身旁提行李走過,該也難以聽清,否則我在華生筆下「鐵石心腸的偵探」這個形象就要毀了。
「好啦!別失控。我以為你自制力很強。」雷斯垂德笑道,拍拍我肩頭:「你不是也常說,在一群愚蠢的警探中,我是最強悍的嗎?讓我們專注在案情上,攜手解決問題吧!」
我撥開他的手,沒好氣的道:「你先去找特納小姐解決問題吧!初步偵察訊問後,發電報給我。我十點以前會在貝克街。」
「那我得用彗星般的高速查案!幸好這是運牛奶的特快車,不然我怎能火速趕到赫里福德郡?」雷斯垂德失笑道,黑眸透出少許感情:「你把我弄出獄的恩情我將永不忘記。謝啦,兄弟!」
「誰是你兄弟?我只是你辦某些案子的同事而已!連朋友都──算了。」我反駁道,嚥下「算不上」三字,只因我也有心,不想傷對方的心:「快走吧!我先回去打包行李。等我和華生上火車,再跟你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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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三日,早上十點多。
我打了個呵欠,搖搖晃晃地從寢室走出,來到樓下餐廳,還穿著睡袍。近兩個禮拜以來,倫敦街頭意外特多:有工人蓋房時被建材壓斷腿的,有在泰晤士河溺水險亡的,也有馬失前蹄,把乘客摔出車廂致傷的。傷患絡繹不絕,害我連日加班,與助手傑克遜忙到夜深,疲憊不堪。幸好今晨另一助手安斯特魯瑟終於結束喪假,從家鄉約克郡回來,我遂樂得睡飽再起床,打算早上休診,下午再和他診治傷患。沒想到……
「有人找您,先生。」女僕艾莉匆匆來到餐桌旁,對剛繫上餐巾,準備大塊朵頤的我悄聲道。
瑪麗輕蹙眉,道:「有什麼話不能等他吃完早餐再說?請那位紳士還是淑女稍候吧!」
「沒錯。」我含糊不清的道,只因我剛嚼起抹滿柑橘醬的吐司,再喝了口我妻子斟的熱騰騰咖啡:「請對方等我一刻鐘,告訴他我下午才看診,正在吃早餐,除非來訪的是高官貴族。」
「不是高官,先生,是……比那還重要的人。」艾莉低聲道。
「哦?難道是女王陛下?」我失笑道:「不然誰比貴族重要?」
瑪麗橫了我一眼,輕聲道:「少胡說了,約翰。陛下是你可以拿來開玩笑的嗎?宮中難道沒有御醫,還需她紆尊降貴,大清早來見你?」
我忙舉起吃到一半的吐司,笑道:「我只是說笑,瑪麗。」又對女僕道:「要見我的究竟是誰?」
艾莉偷瞄我妻子一眼,垂眸低聲道:「是……是福爾摩斯先生。」
我大吃一驚,拋下吐司,一躍而起,叫道:「他在哪裡?快請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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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及註解原作梗:
H於威尼斯遭梅西那拉攏,拒絕後幾乎被設計整死一事,詳見齋主第18篇福爾摩斯同人文《血紅假期》Part5。
M所謂的HW「才重聚沒幾個月」,是指W於1888年11月婚後就搬出貝克街221B,到幾個月前(1889年3月)才回貝克街去找H合辦艾琳‧艾德勒的案子。此一設定出自原作《波宮秘史》(A
Scandal in Bohemia)案。
M派人接應劫法場救阿爾奇的克萊等事,詳見齋主第16篇福爾摩斯同人文《孤獨的偵探》Part8及未公開只收本子之結局。
巴爾莫拉爾公爵(the Duke of Balmoral)在原作《貴族單身漢案》(The Noble Bachelor)、《銀色馬》(Silver Blaze)案與《空屋》(The Empty House)案中被提及,為巴克沃特勳爵(Lord
Backwater)的好友。羅諾德‧阿德爾及其父梅魯斯伯爵皆出自原作《空屋》案;齋主於《血紅假期》中自設阿德爾為My麾下貴族特務,曾救過My&H兄弟性命;我自設My埋伏阿德爾在Moran常去的俱樂部,可隨時取Moran性命,以之威脅M,但MM不知他的特務身分。原作《空屋》案中提及哈代爵士、巴爾莫拉爾公爵及阿德爾皆為俱樂部牌友,阿德爾於1894年(即本文1889年的五年後)遭Moran槍殺。
莫波吐依茲男爵曾與M為敵並與Moran互別苗頭,後為M收服等事,於齋主《墨綠傷痕》中男爵對H提過,詳見齋主第12篇福爾摩斯同人文《墨綠傷痕》Part3。
方索普犯下大錯是指滅口寇松爵士(My上司)失敗,讓My察覺威尼斯事件幕後主使為M;事後方索普遭M下令Moran鞭五下懲處,但仍升他為侍衛長,詳見齋主第18篇福爾摩斯同人文《血紅假期》Part14。
MM與My的兩次密室談判詳見齋主《血紅假期》Part14及結局(未公開,只收入本子),及齋主第21篇福爾摩斯同人《莫蘭的承諾》Part7及結局(未公開,只收入本子)。血紅那場是MM一開始就參加,M為保Moran而付出25萬英鎊給My;莫蘭那場則是Moran&方索普參加,M最後一刻為從My手中救出兩人而及時趕到,為Moran而甘願服毒。
My三月時與Moran和方索普密會時,提議讓方索普詐死以脫離匪幫,改為英國特務機構效力,方索普卻不願意,寧可服毒自盡。詳見齋主《莫蘭的承諾》Part7。
方索普為老侯爵與妓女私生子,幼時住在貧民窟,稍長後才認祖歸宗等事,詳見齋主《莫蘭的承諾》Part2。
H在蘇格蘭事件中救MM及方索普等事,詳見齋主《莫蘭的承諾》。
H與Moran在蘇格蘭事件中的互救交情,詳見齋主《莫蘭的承諾》。
方索普收留曾遭黑手黨綁架的小女孩凱茜的前因後果,詳見齋主《莫蘭的承諾》。
文中小麥卡錫未婚妻姓名,她請L為她打官司,及小麥卡錫和酒女的關係等事,皆為原作梗,詳見原作《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The Boscombe Valley Mystery)。
W結婚搬走後L去貝克街探望,見到失魂落魄的H一事,詳見齋主《孤獨的偵探》Part1。
L說H曾評論他是愚蠢警探中最強悍的,此句化用自原作《血字的研究》(A Study in Scarlet)案:「葛萊森在倫敦警察廳中不愧是首屈一指的能幹人物,他和雷斯垂德都算是那一群蠢貨之中的佼佼者」(P21,遠流版四之一)。
傑克遜和安斯特魯瑟為原作裡W的診所助手,前者出自原作《駝背人》(The Crooked Man)案,後者出自原作《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傑克遜與W的互動及安斯特魯瑟服喪一事為我自設。
謝謝大家耐心閱讀完Part3,
歡迎你們留言分享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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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鄉間奇案》4
再次謝謝每一位耐心追文的讀者!
多謝你們的支持(鞠躬)!!!
閒逸齋主人莫凡 筆115.
1.19. 9:43PM.
不好意思,邁哥有句話Word檔字是正常的,blogger卻把它拉到左右對齊,我一直調整失敗,只好向大家說聲抱歉!!出書版本會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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