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騰騰第4集來囉!祝大家除夕愉快!這是今年歐美場齋主要出的新刊(我報名了),第22篇福爾摩斯同人文《鄉間奇案》(Part1請點此)。我預計會出SH22+SH23合本(鄉間奇案趕稿中,十萬火急啊~~~SH23還沒寫,劇情我已想好,可能是短篇,至於多短就看鄉間奇案寫多少了)。
Part3大意:莫里亞蒂暫停犯罪活動,與莫蘭下鄉休養;福爾摩斯與雷斯垂德警探約好下鄉辦案後,拍電報邀華生同行。誰知福華雙莫巧合地投宿同一家旅館!四人將激盪出什麼火花?蠢蠢欲動的黑手黨會放過他們嗎?
Part4關鍵詞句:「下一秒有隻手從後方伸來,以布捂住她鼻子」、「就算你勾結黑手黨,我也不怕」、「我陪你一走了之,真不知倫敦會鬧出什麼事來!」、「我並非你筆下的完美偵探,而是活生生的人」、「我毒的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這次擒殺教授的計劃就交由你執行,我只要目睹他的收場」
建議搭配閱讀(點書名連結可閱連載):原作〈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案、第18篇福爾摩斯同人《血紅假期》、齋主第15篇福爾摩斯同人《赫德森太太歷險記》、齋主第4篇福爾摩斯同人《第二位歪脣男人案》、齋主第21篇福爾摩斯同人《莫蘭的承諾》
若有人懶得看原作,可以參考齋主對原作〈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案的簡介:
《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發生於1889年(W婚後次年)6/3,HW約於6/10-6/16間前往辦案。案情為特納與麥卡錫年輕時在澳洲結仇(特納為強盜,搶劫麥卡錫等人,但饒他一命)。後來特納回英國成為富人,麥卡錫追至,要求分特納財產,不然要告發其罪;特納一再容忍,直到女兒艾麗斯與麥卡錫之子相愛,而特納無法接受雙方結親,遂於談判時殺死麥卡錫,而小麥卡錫被警方懷疑弒父入獄。原作中艾麗斯委託L為小麥卡錫辯護,而L找H(H又找W)同至博斯科姆比溪谷辦案;H下一個案子就是6/19發生的《歪脣男人》案。
註解中福爾摩斯簡稱為H,華生為W,雷斯垂德為L,邁克羅夫特為My,莫里亞蒂為M,莫蘭為Moran,瑪麗為Mary,赫德森太太為Mrs
H。
準備好開始閱讀正文了嗎?一起來看Part4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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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來,先生,只拍來電報。」艾莉小聲的道,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電報呈上,而它的內容如下:
能否抽暇數日?頃獲英國西部為博斯科姆比溪谷慘案事來電。如能駕臨,不勝欣幸。該地空氣及景致極佳。望十一時十五分從帕丁頓起程。
「親愛的,你看怎麼樣?你想去嗎?」
愛妻的輕喚將我從呆愣中喚醒。我嘆了口氣,苦笑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他在隱瞞我。」
出乎我料外,瑪麗微微點頭,道:「我想也是。」
「你……你什麼意思,瑪麗?」
「昨天我拜訪西色爾‧弗里斯特夫人時,見到也在她宅邸的特納太太,聽對方提起一件奇事。」我妻子慢條斯理的道,吃起水煮蛋:「雷斯垂德警探被逮捕了,你知道嗎?」
「什……什麼?」我結巴的道:「怎麼可能?他犯什麼罪?」
「不知道。特納太太本來擔心警方會搜查她的住處,畢竟他是她的房客;沒想到不久後,他被放出來了──聽說是福爾摩斯先生助他獲釋的。昨天夜裡,警探告訴她自己明日要前往博斯科姆比溪谷辦案;今早你還沒起床,我就接到她的來電──她很擔心他。」
我呆了片刻,才握拳輕擊桌緣,脫口道:「我明白了!定是福爾摩斯和總長談判,讓雷斯垂德辦那件案子,交換警探出獄!」
瑪麗瞅我一眼,道:「你不早知道了?不然怎肯定他隱瞞你?」
「我不敢肯定,只是……我太了解他了。」我嘆道,凝視杯中晃動的咖啡:「他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我拖進案子中的,要確定案件無危險,才會讓我參與,怎會一大早拍來電報,說有人找他,他就叫我趕往火車站呢?你看現在都幾點了!我總覺得倫敦還有別的危險;他在保護我,又怕我當面質問,才怕電報來逼我動身,不然雷斯垂德也不會莫名其妙被抓。」
瑪麗平靜的道:「他並未逼你。你仍有選擇,約翰。」
「我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我現在要做的事情多得很。」
「噢,安斯特魯瑟會幫你把工作做了的。你最近臉色有點蒼白。」瑪麗輕描淡寫的道,幫自己斟杯咖啡:「我想,換換環境對你是有好處的,何況你又總是對歇洛克‧福爾摩斯偵查的案件那麼感興趣。」
我妻子……是在怪我嗎?怪我自從「艾琳‧艾德勒相片案」後,又重啟與福爾摩斯辦案的冒險生涯?還是我想太多?可是她的神情語氣實在有些不對……
但此時此刻,那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必須弄清我的前室友找我赴外地辦案的真正用意。
「想想我從他辦案中得到的教益,我要不去,那就太對不起他了。」我忙道,顧不得吃完吐司,一口氣喝掉滾燙的咖啡,強忍喉痛說完話:「但是,如果我要去的話,就得立即收拾行裝,因為現在離出發的時間──」掏出懷錶迅看,「只有半個小時了。」
「那你就去吧,親愛的!到了那邊,打通電話回來,讓我放心。」瑪麗平靜的道,天藍眸綻出一抹溫柔,及深刻複雜的情感,手輕擱在我手背上:「自己小心,多保重,別操勞。」
「我會的。」我微笑道,輕吻她臉頰後離開餐桌,回房間去整理行李。這時我還不知道,在不到四十八小時內,我愛妻將與特納太太及弗里斯特夫人等好友救出遭綁架的赫德森太太,用的還是我打包行李時忘記帶的左輪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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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赫德森太太一聲驚呼,轉頭去望撞她的那人,卻只見到一抹黑西裝身影。
她一早得知福爾摩斯先生要外出,還是要追著雷斯垂德警探離開倫敦辦案,且計劃邀華生醫生同行時,便打電話聯絡摯友泰瑞莎‧特納──說來也巧,特納太太恰好與警探協助打官司的艾麗斯‧特納小姐同姓,不然她也不會留心這樁案子──求特納太太來貝克街探訪她,陪她聊天。趁摯友還沒抵達,她先出門買菜,卻於回家途中遭陌生人撞了一下。
他背影挺拔,衣著連同皮鞋均光可鑑人,顯然是貴族。貴族出門,為什麼既不騎馬,也不乘車,更無隨從,撞到婦女也不道歉?她滿頭霧水,想追上去質問卻不敢,又發覺剛買的菜少了一顆紫甘藍,而它……
滾呀滾的,滾進一旁小巷裡。
赫德森太太趕過去撿。誰知她一進入暗巷,眼前一花,出現兩道一壯一瘦的黑西裝身影;下一秒有隻手從後方伸來,以布捂住她鼻子。她剛聞到布片上濃濃的氯仿味時,思緒便如墜入奶油洋蔥湯般,漸沉漸糊,不由自主鬆開手……
「咚!」菜籃墜地──這是她昏迷前最後聽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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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次出來,就帶了穆特、格蘭特和勞瑞,會不會太誇張?」莫蘭抱怨道,在純黑馬車內伸展雙腿,以免撞到斜擱角落的狙擊步槍,瞪著坐對面的主子:「留方索普在倫敦就算了,為何其餘隨扈一個不帶?你忘了上回讓他們集體放假時,發生什麼事了嗎?」
莫里亞蒂目光落在車窗外連綿不絕的青巒翠原上,含笑道:「鄉間風光優美,你卻談些大煞風景的事,不覺得可惜嗎?」
莫蘭瞪他一眼,冷哼道:「等你被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派來的人割斷咽喉時,就曉得何謂可惜了!」
「別忘了,我這次不只帶了穆特先生他們,還帶了你。」莫里亞蒂氣定神閒的道,眼神終於迎上他熾冷的深藍眸:「穆特先生負責駕車,格蘭特先生處理我們下榻旅館內的一應事宜,勞瑞先生負責扛行李及餵馬匹;你呢,就全心全意保護我吧!有你在,如何還需其餘隨扈?」
「全心全意」……這是否在諷刺我?他發現我怕他的因由了嗎?還是他真擔心我勾結福爾摩斯?正當上校胡思亂想時,只聽教授又從容道:「其實,別說你有可能勾結偵探,就算你勾結黑手黨,我也不怕。想知道原因嗎?」
莫蘭一驚,悶哼道:「不會又要說你那枝酒紅色鋼筆除了能射出刀片及子彈,還有別的機關吧!」
「當然不是。」
「那你為何有此膽量?」上校沒好氣的道,斜倚車壁,以肘支著車門:「酒喝太多,喪失理智了嗎?」
「噢!一路以來我可是酒未沾脣。」莫里亞蒂淡淡笑道,慵懶地撥了撥單邊眼鏡:「除非你把臨行時方索普侯爵、巴克爾先生及布勒克伯爵的踐別酒也算進去──三小杯而已,莫蘭,別擔心。」
「我很擔心。」莫蘭冷冷道:「我陪你一走了之,真不知倫敦會鬧出什麼事來!布勒克向來討厭我和方索普,只因礙著你,不敢妄動。如今你我都離開倫敦,弄不好組織內鬨;沒等我們抵達旅館,巴克爾便會急電我們回去收拾殘局了!」
莫里亞蒂微笑搖頭,道:「伯爵年輕氣盛,血氣方剛,侯爵卻行事低調,謙退忍讓;若伯爵挑釁,只要侯爵能忍住不隨之起舞,伯爵也生不了事端。何況留守倫敦的弟兄多為你一手調教,全聽巴克爾先生號令,伯爵麾下只有他從波希米亞帶來的菲舍爾先生及沙平先生等寥寥數人,要鬧事也成不了氣候。何況──」
「何況方索普的擊劍是你教的,槍法則為我所傳,真要打起來,也不會輕易被布勒克做掉。」莫蘭沒好氣的道:「你是這意思吧,教授?」
「可以這麼說。」
「但布勒克一肚子陰謀詭計,連赫德森太太都想動,焉知不會找人算計方索普?」上校沉聲道:「沙平那小子賊眉賊眼,可疑得很,不像菲舍爾粗人一個。你為何收留這些人?」
「注意你的用詞,莫蘭。」莫里亞蒂沉柔道,灰眸射出懾人光輝:「我從未鞭過你。你可別讓我破例。」
莫蘭立刻閉嘴,忿忿不平,幾秒後又道:「你都擔心我和偵探甚至梅西那合謀算計你,還在乎這些做什麼?」
莫里亞蒂笑了笑,視線重新投往窗外田野,未再說話。莫蘭突然想起教授在戰鬥時從不戴眼鏡,只有在自認為身心安定時才會戴,不禁雙頰一熱──難道他是和我說笑?他……終究是信任我的嗎?可是我父親的死他為何從不解釋?難道我父親在與他談話後暴斃,真只是意外?可是福爾摩斯的事他分明已懷疑我和方索普,卻未再追根究柢,不然他大可找布勒克調查我,何必冒險與我同車?我若有心對付他,不必開槍,光頭槌便可做掉他了!忽然,教授在蘇格蘭中槍瀕死時的遺言自記憶中浮現:
「你沒有罪;下地獄……受審判,受烈火焚燒……就讓我一個人擔。我……對自己的一生……並不後悔,只盼你……平安無事,不要和我……同樣……步上死路……」
莫蘭眼角微溼,旋又忍住──他相信教授。不管教授對他亡父做過什麼事,不管教授是否懷疑他,他對眼前人的敬愛與服從都不會減少。縱然來日教授要取他性命,他也會鎮定赴死,絕不反抗。
因為莫里亞蒂永遠是他的教授,他多年來效忠的唯一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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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當中,頭等車廂內。
華生不負我的期望,乖乖來到帕丁頓車站與我會合。天氣頗熱,但為了不讓閒雜人等曉得我在月台上等他,我還是在海藍黑西裝外罩上長灰斗篷,並戴了便帽。等我們進到可密談的車廂內時,才脫掉斗篷及帽子,翻閱報紙,對華生描述我從新聞及雷斯垂德處所知的案情。
小麥卡錫是否凶手,答案再明白不過:一個會挑樹林中弒父的青年,若真曉得附近有看門人的女兒偷窺他犯案,如何會不將她滅口?若他下手時未注意到有人偷看,何不逃離現場,或悄悄掩埋乃父,甚或棄屍一旁池塘,以製造出對方溺死的假象,偏偏衝到看門人家裡,激動地表示他發現父親已死?這不明擺著讓人抓嗎?華生聽我說完後,與警方一樣認定小麥卡錫就是凶手,只有我不以為然;不過,現階段我也無法確定真凶為誰,得等看過現場再說。
有意思的是,在轉述案情時,我注意到目擊老麥卡錫身亡前與兒子大吵的女孩──十四歲的看門人女兒──名叫佩興斯‧莫蘭。
或許這只是巧合。「莫蘭」這個姓氏在英國並不罕見。此案未必見得與上校有關。我只是因此想起那一抹斜背步槍的墨藍身影,那我曾不只一次相救,也屢屢救我的人。
你當真陪教授到鄉間休養了嗎,莫蘭?還是又在策劃犯罪?我們會有拔槍相對的一天嗎?
「福爾摩斯?」
我回過神來,迎上華生褐眸關心的凝視,道:「沒什麼,我的老友。我不過是……想些事情。你若覺得旅程乏味,可以看看這個。」將隨身攜帶的《佩脫拉克詩集》袖珍本遞過去,「我在親臨現場前,不想再說一句關於這個案子的話了。我們去斯溫登吃午飯。我看我們二十分鐘內就可以到那裡。」
我摯友表情釋然,似以為我剛才出神只為思索案情,旋又一臉不解,道:「我從不知道你喜歡讀情詩。你不是純粹理智的人嗎?」
「我並非你筆下的完美偵探,而是活生生的人,當然會欣賞詩中的感性之美。」我搖頭道,腦際浮現莫里亞蒂的優雅身影,忍不住想到教授若曉得他竟對情詩略感興趣,不知會如何嘲笑他。
「『在期盼與痛苦之中,我徒勞地哭泣,思緒纏綿,有過體驗的人都說這是愛情。』」他忽然吟咏道,神情變得不自然:「你是喜歡這段吧?別忘了艾琳‧艾德勒已成為諾頓夫人了。」
我輕咳一聲,道:「我帶上它,並非思念那位女人。」
「那你何必收下她的相片?國王都要給你戒指作酬謝了,你卻選擇相片。」
我差點便虧他一句「你嫉妒了嗎?」,但又清楚他素來老實,若誤會我打算與他發展什麼詭異的關係,屆時我可是百口莫辯,遂岔開話題道:「別再提她了。我帶這本詩集是因為……幾個月前我們在蘇格蘭碰到的那兩個人。」
他一呆,脫口道:「你是說委託人和他重傷的朋友?你特別請我去酒館裡診治的那位?」
「沒錯。我只是想到他倆之間的羈絆,雖非愛情,卻極其深邃──你可未聽見他朋友中槍瀕死時,他那驚天動地的哭嚎。他本想要我下手成全他,讓他隨他朋友而去,幸好你終於來了,畢竟我也不想帶他倆的骨灰回倫敦。」他長嘆道。
他也陪著我嘆氣,低聲道:「希望能再碰到他們。」
「最好不要。」
「為什麼?」
總不能告訴華生,這兩人是歐洲黑幫的老大和老二吧!「作為醫生,你當然希望傷患恢復健康,」我立即道:「還是你寧可他們再次中槍受傷,等你來救?」
他雙頰一紅,指尖無意識翻動書頁,輕聲道:「我……我不是這意思,福爾摩斯。」
「不是就好。」我淡淡道,閉目養神,內心卻翻騰足以令我雙頰灼熱的矛盾痛苦──我多麼希望這趟旅程沒有終點,多麼希望我從前的摯友、過去的助手能陪在我身邊,陪我冒險犯難;只是……
到頭來該離開的,終究會離開。
他有他的家庭,有他的診所,有他的人生,而我……到頭來還是自由自在,孤獨一人。
想到這裡,我內心不知第幾次詛咒莫里亞蒂和莫蘭,卻也羨慕他們:儘管他倆懷疑彼此,卻依然相伴;不像我和華生,終歸只能在有重大案件時相聚,結案後便得各奔東西。
不知他倆此刻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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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中庭,草地上。
莫蘭雙臂抱胸,在青草間踱來踱去,心煩意亂,還得留神別踩到飛來的蝴蝶。此時脣上黏了小鬍子的穆特壓低帽沿,快步走來,先看清周遭無人,才小聲的道:「勞瑞剛送主人到麥田間了,上校。」
「沒人跟蹤?」
「絕對沒人,上校。」
「那就好。你們回崗位守候,不必多慮。」
「可是上校,主人半個隨扈都沒有,碰上敵人怎麼辦?」穆特搓著手,焦急的道:「要不你跟去看看?」
莫蘭冷然道:「教授剛抵旅館時便對我挑明,他有件私事要獨自處理,命令我們不准跟隨,違令者斬。你是想挨斬首劍一記嗎?」
「不,不是!我絕無此意,上校。那我先告退了。」穆特忙道,正要離去,又省起一事似地低聲道:「剛才我進到大廳,勞瑞跑來對我說,有個條子進來這家旅館,身邊跟了個女的,還有兩個我們再熟悉不過的人。你猜是誰,上校?」
「別玩猜謎。說!」
「是歇洛克‧福爾摩斯和華生醫生。」
莫蘭渾身一震,扣住他肩膀,鷹眼瞪進他瞳孔裡,一字字道:「你確定?」
「確定,上校。那條子是誰,你知道嗎?」
「難不成……是雷斯垂德?」
「對呀!」穆特低笑道:「就是那老幫著偵探與我們作對,卻在威尼斯被剝光的條子。」
莫蘭蹙眉道:「別那樣說他。難道你希望像他前年時一樣,落到黑手黨手上嗎?要是被法斯托玩得生不如死,你哭都來不及!」
穆特是巴克爾麾下十名小隊長之一,加入組織已久,早習慣莫蘭的疾言厲色;只要上校不拿動大刑來威脅,他是習慣了戲謔無忌的,聞言嘻皮笑臉的道:「別說這兒既非蘇格蘭也非倫敦,黑手黨沒跟來,就算跟來,有你在,哪怕法斯托那跳樑小丑?」
莫蘭拿他沒法,收回右手,悶哼道:「別大意,穆特。我們的任務是隨扈教授,可非遊山玩水。法斯托本事平平,法比奧‧卡洛卻是天縱英才,他乾舅舅梅西那更是老謀深算,上次在蘇格蘭差點害死我和教授。誰低估他們,都要吃上大虧。」
「哪能低估呢,上校?三月時看你和主人及方索普侯爵渾身浴血回來,弟兄們全嚇死了,怎會不知黑手黨的厲害?」穆特扳著指頭分析道:「但第一,我們是臨時決定要離開倫敦的,大部分弟兄不知情,黑手黨若有臥底,也不可能知道;第二,博斯科姆比溪谷既有條子在辦案,黑手黨再怎樣想對付我們,也不會挑這兒下手,否則若惹出老對頭雷斯垂德,鬧到蘇格蘭場的條子全趕來,他們還要活嗎?這兒可是英國,不是他們的義大利老巢!」
莫蘭亦覺部下所言不無道理,然仍板起面孔,道:「就你話多。走,幫我備馬,我要去找教授。」
穆特一臉驚愕,道:「你不是說主人言明不准跟隨,違令者斬?你是想被斬嗎?」
「教授斬人從不親自動手,都叫我去做,難道我會蠢得斬自己?」莫蘭沒好氣的道,一瞥走廊:「偵探他們住哪間房?」
「不知道,上校。勞瑞不敢跟上去,怕被發現。」
「一群廢物。去!打聽清楚。還有那女子是誰,也務必弄清。」莫蘭沉聲道:「十分鐘後,帶情報和馬來見我,否則有你苦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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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蘇拉‧梅西那訝道,鐵灰濃眉卻全不揚上一揚,使臉上的刀疤更深,宛如一刀削鑿山壁,鑿在黑手黨老大飽經風霜的面龐上。他戴金戒的右手中指輕挪眼罩,未瞎的右眼卻瞇起,盯著向他稟報的札農和貝佩,沉聲道:「曼奇尼向來隨便,他的匯報不會有錯吧?」
「沒有錯,首領。」瘦小的貝佩忙道,鼠似的眼睛轉來轉去:「莫里亞蒂一到旅館,沒多久便獨自出來,朝附近麥田間的唯一一條小路走去,抵達森林中的小木屋。」
梅西那蹙眉道:「曼奇尼竟未追過去看屋內有什麼嗎?」
矮壯的札農低聲道:「他也想過,首領,但過沒多久,莫蘭上校便走進麥田小路,直抵林邊,盯著木屋,令他不敢妄動,怕成為上校的槍下亡魂;他不知上校要守在那邊多久,只得先回來報告。」
「你們竟未結伴再赴木屋探查嗎?」梅西那又道,不滿溢於言表:「連屋內是藏了珍寶、武器還是人都不知道?」
貝佩小聲的道:「應該……是人,因為曼奇尼和我倆後來再靠近麥田時,見到上校已陪教授走在小路上,返回旅館。教授在木屋內待了有一個小時,除非他帶了作業來改,不然怎可能待那樣久?定是和人聊天了!只是……」
「只是他見誰,又為什麼不讓上校跟隨,我們還不清楚。」札農垂首道:「我們會查出來的。」
「真沒想到我居然養了幾個膽小鬼。」黑手黨老大搖頭道,一揚紅黑相間的披風及罩袍:「叫警探進來!」
十秒後,一名膚色黑褐的矮瘦男子緩步入房,正是臥底在黑手黨中,後又為梅西那派往警界臥底的威尼斯警探亞列西歐‧阿梅迪歐。他神色恭謹,行禮後侍立一旁,道:「札農說您找我?」
梅西那打量他全身,淡淡道:「腳趾和頭上的傷可好了?」
阿梅迪歐摸摸額角及右太陽穴,苦笑道:「腳是好了,頭仍有些暈。多謝您關心,首領。」
坐在梅西那右側的黑手黨軍師法比奧‧卡洛聞言不禁搖頭,道:「福爾摩斯與你也有點交情,為何下手這麼重?還是他那時沒認出你來?又或是……」脣畔浮現略似彎月狀淡眉的一抹冷笑,「正因他認出你來,才故作姿態打倒你,好讓你取信於我們呢?」
阿梅迪歐漲紅了臉,抗議道:「我從未不忠,軍師卻一再懷疑我!請您相信我,首領!」
梅西那安撫似的道:「我若不相信你,如何會給你一筆錢,讓你去愛爾蘭養傷,順道抓來一窩毒蛛呢?」
「毒蛛?」法比奧抓緊椅子扶手,愕然道:「您什麼意思,舅舅?」
「近來我蒐集歐洲醫藥文獻,讀到有位英國學者曾率團赴愛爾蘭作地質生物探查,意外發現一種毒蛛。」黑手黨老大徐徐道,仰望天花板,似在揣想那名學者觀察到的畫面:「其中一名研究員為牠咬傷,沒多久便行為失常;團隊成員忙將他移出該蛛棲身的洞穴。學者抓此蛛研究,以蛛腿搗爛取汁,讓中毒者服下,才解了毒。」
法比奧好奇的道:「是怎樣的失常?瘋掉嗎?」
「瘋還算好;對領袖而言,最怕作出錯誤的決定。」梅西那搖頭道:「那人不過是小人物,於世界走向無足輕重;然若中此毒的是掌握眾多手下生死的人呢?他會魯莽、犯蠢,冒不該冒的險──」
「莫里亞蒂!」阿梅迪歐驚呼道:「您給教授下了蛛毒嗎?」
法比奧瞪了警探一眼,似怪他竟敢打斷黑手黨老大發言;梅西那卻不以為忤,擺手微笑道:「非也。我毒的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
「什麼?」阿梅迪歐失聲道。
法比奧人倒機靈,脫口道:「您找不到第二個拉寇斯特,為您加料在教授的飯菜內,是嗎?」
「此為原因之一。匪幫中雖有我們的人,但位階不高,無法直接接觸莫里亞蒂本人;何況教授的飲食向來由莫蘭上校親自烹飪,外出用餐時則必有眾隨扈或派布羅‧巴克爾隨侍嘗毒,我們的人要對他下毒不易。但更重要是,」梅西那從容道,眼中露出沉著老練的笑意:「把黑社會舉世無雙的腦袋由睿智毒成蠢笨,有何意義?擊敗巔峰狀態下的他,才能遂我心頭之願哪!」
「我……我會竭盡全力助您完成霸業的,首領。」阿梅迪歐忙道,心思迅轉──我該去通知偵探兄長嗎?不,我與他從未打過照面;還是去見雷斯垂德,請他轉告?聽說他已到了這一帶;我若約見他,不被黑手黨人發現才怪!畢竟軍師一直懷疑我是警方臥底……
「我從未懷疑你的忠誠,警探,但對付莫里亞蒂,你幫不上忙。」梅西那神態雍容慈祥,宛如教堂裡主持彌撒的老神父,道:「你去倫敦一趟,假借威尼斯警方調查舊案的名義約見G‧雷斯垂德;待其他條子告訴你他不在,你再以等候他的理由留在倫敦,監視偵探兄長的寓所,有任何消息立刻回報──中毒的偵探兄長將是我們的一着好棋,也是我手上的最後一張王牌。」
阿梅迪歐聽得一頭霧水,卻不敢多問,躬身後退出。
「舅舅?」法比奧等他消失在門外,才向左傾身,小聲的道:「您既信任他,何必支開他?」
「之前你多次苦勸我別信他,還說在威尼斯一役裡雷斯垂德那條子得以逃命,及上回在蘇格蘭古堡及火車上,他都剛好在福爾摩斯出現時被打昏,未免過於巧合──你所說的,我也並非未放在心上。」梅西那緩緩道,輕撫椅子扶手:「我派他去倫敦,是想看他會否與偵探兄長秘密接觸。我會派五名弟兄暗裡盯著他,一旦發現他背叛,便將他就地處決。滿意了吧,孩子?」
法比奧低下頭,輕聲道:「您……您的決定我絕無異議,舅舅。」
梅西那揉了揉他頭髮,嘆道:「你長大了,已非當年隨你母親投奔我的少年。她在天有靈,若能瞧見你英姿煥發的模樣,定感驕傲。這次擒殺教授的計劃就交由你執行,我只要目睹他的收場,明白嗎?」
法比奧眼圈微紅,小聲的道:「明白了,舅舅!那莫蘭上校呢?」
「他是難得的人才,儘量生擒,萬不得已才圍殺。」黑手黨老大慢慢道:「他雖死忠於教授,然若教授慘死,方索普侯爵又亡於偵探兄長手上,他或許會為了保住眾多手下而與我們合作。這樣一來,我們統御全歐洲的宏圖偉略將更快實現。」
法比奧默然不語,幾秒後才道:「上校作風強悍,要他向我們低頭……只怕不易;他大有可能既報復我們,也報復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您已對偵探兄長下毒了嗎?」
「偵探兄長有個車夫喚作迪亞貝,欠了賭場三百英鎊,要跳河時被我發現──之前你還在布局對付教授;我不想打擾你,就沒跟你說。」梅西那安撫似的道,輕拍他頭頂:「教授和上校離開倫敦前,他已在馬車內放了毒蛛,確認牠咬了那特務頭子後,才向我稟報。莫蘭上校是忠貞不二,但絕非蠢人,不會不明白兩面作戰的後果──世上絕無任何組織能同時對抗大英帝國與『我們的事業』。他會悲傷,會想報復,但最終他會屈服的。」
「好,」法比奧深吸一口氣,道:「等偵探和醫生破案離去,我們立即發動,攻莫里亞蒂一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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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前,風和煦,麥浪輕拂。莫里亞蒂走過麥田小徑,直抵田邊幽林中的小木屋。
屋門緊閉,但當他來到屋前時,注意到窗戶內側擺著一小盆豆苗,不由得微笑──這是他與屋中人約好的暗號:若一切平安,則豆苗完好;若他們緊急撤離,臨走前會拔除豆苗,且於花盆底部寫上去處。豆苗尚在,則那兩人應安然無恙。
他掏出鑰匙,啟鎖後走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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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及註解原作梗:
H拍給W的電報內容引自原作《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P269,遠流版四之一)。
西色爾‧弗里斯特夫人(Mrs
Cecil Forrester)出現在原作《四簽名》(The Sign of Four)案,Mary是她兩名女兒的家教,兩人交情不錯。
特納太太(Mrs
Turner)為原作《波宮秘史》(A
Scandal in Bohemia)案中221B的女房東,與文中委託L辦案的艾麗斯‧特納小姐並無親戚關係。在其他篇故事裡房東一直是Mrs H,《波宮秘史》案房東為何換人,歷來有多種詮釋。齋主自設特納太太為Mrs H摯友及L的房東;《波宮秘史》案發時,Mrs H剛好有事須離開,特納太太就幫她代班。我自設Mrs
H、Mary、弗里斯特夫人、特納太太及後文會出現的原作角色凱特‧惠特尼都是好友,常到彼此家串門子,所以Mary才會在弗里斯特夫人家看見特納太太。
上述W夫妻的對話內容中,「親愛的,你看怎麼樣?你想去嗎?」、「我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我現在要做的事情多得很。」、「噢,安斯特魯瑟會幫你把工作做了的。你最近臉色有點蒼白。我想,換換環境對你是有好處的,何況你又總是對歇洛克‧福爾摩斯偵查的案件那麼感興趣。」、「想想我從他辦案中得到的教益,我要不去,那就太對不起他了。但是,如果我要去的話,就得立即收拾行裝,因為現在離出發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了。」皆引自原作《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P269,遠流版四之一),其他對話及互動則為齋主自創。
Mrs H被綁架後發生的事,詳見齋主第15篇福爾摩斯同人文《赫德森太太歷險記》試閱及後續。
上次M讓所有隨扈提早放復活節假期,以致當MM兩人同落入黑手黨之手時,除了侍衛長方索普,無人來得及趕赴蘇格蘭救援。詳見齋主第21篇福爾摩斯同人文《莫蘭的承諾》Part2。
Moran回憶M在蘇格蘭鄧諾特城堡地牢遺言,出自齋主《莫蘭的承諾》Part4。
H所穿之斗篷及便帽,及所述之小麥卡錫弒父案詳情來自原作《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H對他並未弒父的推理則為齋主自創(原作H也推理他不是凶手,但切入點和我自設的切入點略有不同)。
看門人之女佩興斯‧莫蘭為原作《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中角色,但Doyle未提及她和莫蘭是否有親戚關係。兩人確有親戚關係為我自設。
H對W說「我在親臨現場前,不想再說一句關於這個案子的話了。我們去斯溫登吃午飯。我看我們二十分鐘內就可以到那裡。」引自原作《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P276,遠流版四之一);兩人其餘對話及互動則為齋主自創。H給W《佩脫拉克詩集》袖珍本以打發時間一事亦出自原作,但兩人關於詩集的討論為我自創。
「在期盼與痛苦之中,我徒勞地哭泣,思緒纏綿,有過體驗的人都說這是愛情。」為《佩脫拉克詩集》第一首第一節,引用自《福爾摩斯的飲食與生活研究》(関矢悅子著,2015)P195。
艾琳已嫁給戈弗雷‧諾頓,及H拒絕波希米亞國王給的戒指報酬,只收下艾琳的相片作紀念等事,出自原作《波宮秘史》案。
W誤以為受救待援的MM是H口中的委託人及其友人,趕往蘇格蘭斯通黑文小酒館替重傷的M治療,與Moran對話但並未看見MM面容,亦不知其身分。詳見齋主《莫蘭的承諾》Part6。
M中槍瀕死時Moran哭嚎,後來更要求H殺他以帶MM骨灰回倫敦一事,詳見齋主《莫蘭的承諾》Part4。
前年(1887年)L在威尼斯遭黑手黨人幾乎脫光(剩內褲),險被黑手黨老四法斯托辱殺一事,詳見齋主《血紅假期》Part11。
阿梅迪歐為我自創角色。他於威尼斯救HL一事詳見齋主《血紅假期》(在該文裡法比奧就懷疑過他),於蘇格蘭救HMM一事(過程中他所受的傷來自故意自擊後賴給H,及叫H擊昏他,以取信於梅西那)詳見齋主《莫蘭的承諾》。
「我們的事業」(La Cosa Nostra)為黑手黨對其成員介紹該組織的叫法。
謝謝大家耐心閱讀完Part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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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主部落格小說連載貼文順序暫定如下:
2026年3月初:《鄉間奇案》5
之後鄉間奇案連載快完結時會切換到連載SH23
(若趕得上的話),兩篇結局都不公開&收本子。
再次謝謝每一位耐心追文的讀者!
多謝你們的支持(鞠躬)!!!
閒逸齋主人莫凡 筆115.
2. 16. 1:31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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