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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預計會出福爾摩斯同人《貝倫塔之戰》(SH23)+ 《莫蘭日記》(SH24)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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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齋主放上《莫蘭日記》Part2,9151字,讓你們先睹為快!
Part1大意:時光回到1861年,莫蘭年僅21歲,奉26歲的莫里亞蒂命令經略歐陸,與柏林軍火商史瓦茲結盟;在史瓦茲副手庫許奈林‧陶希爾獨子的生日宴上,雙莫與盟友共飲同歡,史瓦茲外孫萊桑德更痴纏上校不放。然而,在教授為主持學生論文口試而趕回英國時,柏林黑幫老大安布羅休斯發動奇襲!史瓦茲祖孫及陶希爾一家是生是死?莫蘭如何率眾反擊?7歲的福爾摩斯與小提琴家母親巡迴歐陸演奏,恰至柏林,即將捲入這場驚天風暴……
Part2關鍵詞句:「周遭的女子尖叫起來,爭先恐後衝出廚房,我卻悄悄從後門溜走」、「外公對我喊的最後一聲是『去找上校──』」、「但此時萊桑德的哭叫聲傳來,令他心底一震,手一鬆」、「夕暉僅餘一抹蒼白冷橘,鍍出了安布羅休斯的巨大身影」、「若我折返是為聽音樂會而非救你,你會怪我嗎?」、「莫蘭驀地把日記本按在懷裡,想仰頭悲嘯,卻不能夠」
建議搭配閱讀(不看也無妨~點書名連結可閱連載):第14篇福爾摩斯同人《跨國宿敵案》(Holmes版)(看Part5就好,關於斯塔克和安布羅休斯的部分)、齋主第21篇福爾摩斯同人《莫蘭的承諾》、第23篇福爾摩斯同人《貝倫塔之戰》(看Part4就好~Part4十一月中會貼上來)、第2篇福爾摩斯同人《走上絞刑台案》(看Part8就好,關於福爾摩斯家庭的部分)
註解中福爾摩斯簡稱為H,華生為W,雷斯垂德為L,邁克羅夫特為My,莫里亞蒂為M,莫蘭為Moran(雙莫合稱為MM),瑪麗為Mary,赫德森太太為Mrs
H。
準備好開始閱讀正文了嗎?一起來看Part2吧!
P.
S. 劇情因涉及黑吃黑,微暴力微虐(沒多少血腥,只有火和沼澤),不適者&15歲以下讀者勿點開來看,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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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莫蘭在部屬簇擁下來到總部大廳,坐進下首的木椅內──最高處的黑褐高背椅虛位以待莫里亞蒂──蹙眉靜聽年輕的陶希爾太太抱著嬰兒跪倒在地,抽泣著述說事發經過:
「他們在傍晚時衝進來。當時我精神好多了,揹著孩子,在廚房裡與其餘弟兄的家眷一起煮晚餐;突然有名弟兄奔進廚房,全身是傷,嚷道:『快──跑!安布羅休斯帶了五百人,我們──』隨即癱倒,胸前多了個彈孔。周遭的女子尖叫起來,爭先恐後衝出廚房,我卻悄悄從後門溜走,沒回去……和我丈夫同生共死……」
「那不是你的錯。」莫蘭沉聲道,揮手要魯登鐸夫扶她起身:「後來你如何曉得庫許奈林遇害?萊桑德又如何和你走到一起?」
為巴克爾攙至一旁的萊桑德此時才收淚止哭,卻仍在抽噎,說不出話。陶希爾太太瞥他一眼,又悲哀地細瞧懷內睡得香甜的嬰兒,輕嘆道:「你知道嗎,莫蘭上校?我丈夫就是與你成為酒友,才會死的!我雖是婦道人家,但嫁他之後,對江湖中事也有所耳聞。我丈夫偕史瓦茲先生私販軍火多年,雖拒絕與安布羅休斯合作,但人家也沒對他怎樣,偏就是在你來後動手,為什麼?你去年和教授先生聯手滅了恩施塔特的幫派,安布羅休斯定擔心下一個輪到自己,才先下手為強,把史瓦茲先生和我丈夫害了!」
莫蘭沉默,而巴克爾忙道:「您這樣說就不對了,太太。黑社會爭地盤,動刀動槍是常有的事,怎能全賴給上校?他不和上校喝酒,就不會遇害了嗎?」
「正是如此!讓我來告訴你們為什麼。」陶希爾太太激動起來,摟緊嬰兒,雙眸通紅的道:「我逃出去後,在莫阿比特橋附近找到一名鐵工廠人的妻子,是我出嫁前的舊友;我託她暫時照看孩子,旋即折返,先找到那群被俘的女眷,再混在她們之中,前往我丈夫將遭處決的地點:那是一座大廳堂,裡頭矗著巨大銅柱,而史瓦茲先生、我丈夫和十來名弟兄……全被剝光上衣,背靠銅柱遭綁。安布羅休斯的左右手里拉夫先將他們……折磨得奄奄一息,另一名副手杜普佛則點燃火把。」
巴克爾、魯登鐸夫及數十名組織弟兄同聲驚呼。莫蘭則按緊扶手,力持鎮定,雙手指甲卻幾乎嵌進木頭紋路裡,一字字道:「安布羅休斯殘忍之至!萊桑德是否也在俘虜群裡?」
「我……我一開始就被抓了,莫蘭哥哥。」萊桑德總算開口,啞聲道:「那個杜普佛……扯著我頭髮,威脅要把我扔進壁爐,外公他……只得說出藏錢及軍火的地點,但沒全說。里拉夫逼問他和陶希爾叔叔……你們組織的總部位置、人數及武器火力;他們被打到……在地上滾來滾去,卻……卻死都不說。安布羅休斯便下令把他們和其餘被俘的叔叔一起押到刑場,再……」
莫蘭突然不想聽下去──曾經叱吒風雲的軍火大亨及副手竟落得如此下場,令他不受控制地想著自己死亡的時刻,而那一刻就要來臨。在教授下令前,他不能撤回英國,更不能拋棄兩百名部下逃走,但他仍必須聽下去,不能有絲毫畏懼;否則恐懼會傳染,弟兄們逃得一乾二淨,誰去對付安布羅休斯及保護這幾名婦孺?
「說下去。」他低沉的道。
「安布羅休斯一聲令下,杜普佛便擲出火把,將它扔進中空的銅柱。火……火!火舌從銅柱邊緣的孔洞竄出。女眷尖叫,受刑人慘叫,但我丈夫……在人生的最後一刻,終於注意到我,立時雙眼暴突、胸肌抖動,用盡殘存的力氣,嘶吼道:『快走──』」陶希爾太太渾身發抖,軟倒椅內,掏出沾滿煙灰的手帕拭淚,哽咽道:「銅柱隨即為烈焰吞沒。我再望不見他,四周慘呼聲卻越來越大,到最後……什麼都沒了,只剩灰黑濃煙中的火焰『劈啪』聲,及敵人的拍手叫好,還有……肉焦味。我快吐了,女眷則不停咳嗽。若非小斯塔克先生──」
「外公對我喊的最後一聲是『去找上校──』。」萊桑德皺著鼻子,握緊小拳頭,似全力壓抑情緒不要崩潰,輕聲道:「我掙脫綑縛,找到陶希爾太太;幸虧煙霧飄來,而看守我們的敵人……又忙著慶祝勝利,沒空理我們。我拖著她伏低身子,終於爬到後門,逃了出去。你……你能幫我們報仇嗎,莫蘭哥哥?」
莫蘭還未回答,外頭突然衝進一名部下,神情慌張,癱倒在地。「怎麼了,連哈特?」巴克爾呵斥道:「在上校面前這樣失態!你不是奉命去巡邏嗎?」
連哈特拚命點頭,仰瞧著莫蘭,低聲道:「屬下有罪!剛收到一封信,用彈弓射來的,綁在石頭上,信上叫大夥兒去莫阿比特橋看新鮮玩意,信末署名安布羅休斯。我們這一組三個人就去了,結果……一名弟兄跪地痛哭,另一人呆在原處,我只好先回來稟報。」
莫蘭內心一震──連哈特這一組人馬是他抵達柏林後招募的,與史瓦茲麾下成員交情極好。莫非……他一按扶手,衝出椅內,朝大廳外奔去。
莫阿比特橋是座木橋。城郊居民可過橋至市內的工廠上班,或住進橋北側的工人宿舍,免得來回奔波。橋身兩端有路燈,昏黃光暈自玻璃燈罩內掙扎釋放,射透蒼冷冬霧。當上校奔至橋對面時,已清晨四點,軍靴濺滿雪泥。巴克爾追至他身旁停下,抬頭望去,不禁倒抽一口氣,道:「那不是──」緊抓住他的手。
「嗯。」莫蘭緊緊握住副手滾燙發顫的手,沉聲道,目不轉睛。
路燈上懸著兩顆頭:其中一顆眼窩空洞,口型大張,面目碳化難認,唯有長馬臉般的輪廓與庫許奈林相仿;另一顆臉雖也遭燻黑,五官擠在一起,但焦枯混濁,至死不閤上的灰眸仍能令人看出,它屬於曾縱橫黑白兩道四十年不倒的軍火商龍頭「黑鳥」史瓦茲。
「現……現在怎麼辦?」巴克爾喘著氣道──若非莫蘭的手給他力量,他八成會暈倒。「我們不能任盟友遭羞辱,否則主人威信何存?可是……」
莫蘭內心仍有一股聲音,大叫著要他快把頭顱取下,讓庫許奈林和史瓦茲入土為安;然而,安布羅休斯絕非蠢人,如何會疏於戒備,讓萊桑德和陶希爾太太逃走?敵人就是要他們逃,要他們來找他,逼他冒險奪回頭顱。一旦他奔抵橋畔,路燈光照不及處便會伸出無數根槍管,將他轟成蜂窩;或更慘的,敵人會擒他回去,剝光他衣服,綑他在銅柱上,奸笑著點燃火把……
「咚!」
巴克爾一聲驚呼。莫蘭猝然回頭,只見萊桑德跪在三步外,呆望著路燈,平日紅撲撲的小臉慘白一片,胸口劇烈起伏。
「誰教你來的?」上校本想脫口叱罵,但話到脣邊,又不忍心,遂改罵副手道:「為何放他一個人到處亂跑?帶他回去!」
「不!」萊桑德眼角淚水滑落,膝行到他身前,扯著他褲管,哀求道:「我……我要報仇!讓我跟著你,莫蘭哥哥!」
△ △ △ △ △
萊桑德真是,趕也趕不走,我和巴克爾只得先帶他回總部,火速擬定戰術:魯登鐸夫易容成我──他身材與我差不多──和巴克爾率一百五十人趁破曉前攻入柏林市區,引蛇出洞;我則率領連哈特等九人,偕萊桑德重返莫阿比特橋。
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橋畔的伏兵未全被調走。我做掉十二個,傷了二十個,但這已是僅能單發的德萊賽撞針槍的極限──日後我定要換把更趁手的步槍。我邊藉路燈光暈邊填彈,既要保護盟友頭顱,又要照看萊桑德及眾弟兄,手忙腳亂。六小時後,安布羅休斯率百人趕至,將我們逼入西郊的施潘道及蒂夫韋德沼澤;我身負三處槍傷,而弟兄們不是中彈身亡,就是腳陷入爛泥拔不出來,遭敵人亂刀砍死。我只得且戰且走,帶萊桑德和連哈特逃進較遠的東南方史普雷森林邊緣沼澤區。沒想到……
△ △ △ △ △
「啊──」連哈特哀嚎一聲,按著中彈的右腿,倒退半步,全未注意到身後是結冰的沼澤。萊桑德嚇了一跳,躲進灌木叢中。
「小心!」莫蘭喝道,想轉身去救下屬,三名敵人卻狂攻而來。他連裝彈反擊都來不及,以勾腿絆倒一敵,奪下對方劈來的短斧後,再將它反手擲向要去抓萊桑德的壯漢。灰熊般的壯漢怒吼一聲,倏轉身面對上校──是杜普佛!
「很好,」莫蘭「嘎──卡!」鎖緊槍機,瞄準四公尺外的大敵副手,冷笑道:「今日我就要替史瓦茲和庫許奈林復仇!」正要扣扳機,左側忽然響起淒厲的叫聲:「救命哪,上校!救──咕嚕……」
莫蘭本能地望去,腦際轟然一震:今年冬天不夠冷,冰面極薄,但沼澤深不過一點五公尺,為何連哈特一失足,冰屑及黑褐軟泥便迅速淹至口鼻?突然,他想起初抵柏林時,史瓦茲告訴過他,史普雷森林周遭地下蘊藏豐富泥炭,農民春夏時常來挖掘,挖出的坑深達三公尺,一旦為沼澤內的腐爛植被及黑土填滿,入冬後表層再結冰覆雪,即成致命陷阱……
「咻!」
風聲乍起。上校急偏頭側閃,只覺耳尖微痛,血點飛灑在身畔黑榿木結了冰的枝枒上。杜普佛已拔出嵌在左肩上的斧頭,剛扔向他,便再次直撲面無血色,縮成一團的萊桑德!
「砰!」
莫蘭立刻開槍,來不及確認是否擊中,已子彈般貼地射出,掠向連哈特,抓住雙手拚命揮舞的部下。但此時萊桑德的哭叫聲傳來,令他心底一震,手一鬆,連哈特頓時在慘呼聲中下沉,只剩頭頂和眼睛露出。那雙淺褐色的眼眸間盡是絕望,最後化為空洞,化為死白,然後沉沒。
「噗!」連哈特最後一綹髮絲沉入沼澤。泥面冒出幾個泡泡,旋即靜止,彷彿這條生命從未存在過。
「放下武器,莫蘭上校。」杜普佛獰笑道,掐緊萊桑德細嫩的脖頸,而他小手不斷拍打,想掙脫卻徒勞無功:「踏進沼澤,否則我會讓你見到他眼珠噴出來!」
莫蘭深吸一口氣,將褲袋裡裝滿子彈及備用撞針的皮製革囊取出,和槍一起擱在岸邊,隨即「唧──」地踏入泥沼。萊桑德嘴巴張大,灰眼珠盈滿驚懼,卻因聲帶被壓住而叫不出來,而上校明白他的心情──看見親近的人逐一消逝,卻無法挽救的心情。
「我照做了。」莫蘭簡短的道,任爛泥淹到腰際:「放人。」
杜普佛大笑,高壯的輪廓為夕陽鍍出一圈深白冷金,立即鬆手。萊桑德踉蹌後退,跌坐在地,臉龐依舊發紫。上校趁機抄起步槍,喝道:「閉上眼,萊桑德!」
拉動槍栓,取彈、填彈一氣呵成──這是他特訓成為狙擊手時,每天都在做的事;先前那一槍是因急於救人,姿勢偏掉,才只擦過敵人左腹,這次絕不再犯同樣的錯。杜普佛厲吼一聲,身子微晃,似要轉身逃跑,但目標少許的位移已在他預料中,於零點五秒間計算完成。
「砰!」
一抹流雲遮住了落日餘暉。上校感覺溫熱的液體噴濺過來,聞到比泥沼硫臭味還沉重的腥甜,望見高壯黑影重重倒下,墜入一旁沼澤。他將步槍輕擱在岸邊,感覺泥淖已淹至胸口,壓迫感如裹屍布將他緊裹,而身後三名敵人不知是否過度驚駭,竟都鴉雀無聲;直到「沙沙……」手腳並用的爬行聲打破靜默,接著一隻小手握住他掌心,不放。
手,在發抖。
「別管我,萊桑德。」莫蘭低聲道:「快走。」
雲絮飄開,夕光重現,映亮史瓦茲外孫抽泣的臉。「可……可是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莫蘭哥哥!」萊桑德哽咽道,雙腳抵著岸邊一截樹根,雙手竭力拉著他,柔軟的肌膚摩擦著他掌心粗糙的繭和傷口。
「我踏入的沼澤……和連哈特掉入的不一樣,沒那麼深,我踮腳尖可以踩到底,只是上不來。」上校安撫他道:「你先回總部,我脫身後便去和你會合。」
「你……你說謊!」萊桑德嗚咽道。
莫蘭想解釋,但後方腳步聲響,且為數不只一人,遂趁泥沼只淹到左肘時,將肩背的布囊拋過去,喝道:「你的責任是帶你外公和庫許奈林回家!快走!」
萊桑德抱著布囊,啜泣不止,然仍點點頭,轉身小跑步沒入森林。腳步聲倏止,而身後敵人一齊低聲道:「參見老大!」
「剁、剁、」沉響緩緩逼近,一步一步。莫蘭深吸一口氣,五指摸到步槍,顧不了槍管發燙,要趁滅頂前最後一次裝彈,擊殺對手。誰知那隻穿著厚靴的腳突然現身,踩住革囊,不讓他取彈。
他抬起頭,就望見了安布羅休斯。
夕暉僅餘一抹蒼白冷橘,鍍出了安布羅休斯的巨大身影,但其實他還不到一百八十公分,卻長年統治暮色冬寒的柏林。上校瞧不清大敵面龐,只覺那對菱狀眸間的綠芒有如鬼火,碧森森的打量自己,彷彿獵人研究老虎身上的皮若能完整剝下,該有多值錢。
「終於見到了……大英帝國最強悍的狙擊手,只是沒想到你選擇跟隨詹姆斯‧莫里亞蒂,而非任何名聲遠播的黑社會宗主。想想看,追隨忙著論文升等、批改作業及主持碩班口試的新興黑幫領袖,有何前途?你該效命於我才對。」安布羅休斯搖頭道,目光中卻毫無惋惜,更多的是滿意,像知曉教授副手除了投降,再無他途:「史瓦茲的外孫和陶希爾的幼子我可以放過,只要你投誠,不然……」
「不然怎樣?」莫蘭咬牙道,以步槍兩端支著岸邊,要把自己撐離沼澤,卻力不從心──左腿、右腹及左肩槍傷刺痛,火藥殘渣刺灼肌膚,為爛泥裡的污物一混,定引發感染,只是……自己恐怕活不到傷口感染的時候。
安布羅休斯笑了笑,不答反問道:「派布羅‧巴克爾這麼久還沒來救你,你該猜到他的結局;你不會以為留守總部那一小撮嘍囉,保得住你盟友的遺孤吧?」
十指一顫、一鬆──莫蘭差點握不穩槍。他抓緊槍身,緊到指節「喀喀」作響,卻揮不去腦海間一波波湧來的絕望,不願去想巴克爾他們是否已全軍覆沒。他集中所有意志,仰盯著對手,任話語如同狂烈的心跳,字字迸擊而出:「要殺就殺。我絕不投降,絕不背叛教授!」
他以為敵人會放聲大笑,掏槍轟掉他腦袋,或踩斷他手指,任他沉入沼澤,為副手報仇;誰知安布羅休斯只是嘆道:「也罷,看來你是逼我先殺莫里亞蒂,才會臣服的了?又或我留你在此,餓個三天三夜,你便會重新考慮我的提議。好好思考,什麼時候撐不住了,大聲呼喊,包圍森林的弟兄即會拉你上來,領你來見我。記得,杜普佛的位置是我留給你的──我早看他不順眼許久了。」靴底移離革囊,轉身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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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自己是否撐了三天三夜,但我從凌晨遭驚醒時起,便連早餐都未吃。敵人雖未取走子彈和撞針,我卻也無力撐自己上岸。我望見大地渾黑、孤月升起,感覺雪花伴隨冰風刮肌削骨,直至朝日緩緩上升,蒸融少許髮間冰粒,與汗珠及血水順著脖頸流下,淌過顫抖的雙臂,然後……周而復始。
我自認意志堅強,但到了這一步,我只想死。
我不願落到被綁在銅柱上,宛如待烤的豬;我也不願萊桑德看著我焦黑乾癟的頭顱哭叫;我更不願消息傳到教授耳中,逼他折返收拾殘局。教授在學術界有大好前途,既將開拓歐陸事業版圖的任務交給我,我就該盡力做到最好,失敗了就不必活著,絕不能連累他,更不能……面對他譴責的眼神……
手鬆開。我沉了下去。
但在腐爛枝葉纏住我喉嚨,惡臭泥漿灌入我口鼻,蚊蠅吸吮我傷口前,有隻手抓住我,而我回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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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曉得開槍,莫蘭,未花心思打聽對手情報。」莫里亞蒂閒話家常般的道,就著火堆,烤乾剛脫下來洗淨的黑西裝,及清洗前遍染殷紅及泥濘的手:「安布羅休斯性格倨傲,不喜部屬較他高壯威嚴;里拉夫和杜普佛雖同為他的左右手,杜普佛卻高逾兩百公分,且本為恩施塔特外甥,與舅舅不和,才叛逃來投靠他,不像里拉夫矮小猥瑣,且與他同為柏林本地人。他率眾來此,卻任憑杜普佛與你血戰而不支援,擺明有心以你取代杜普佛,只是你未發覺。」
莫蘭瞪他一眼,本想出拳揍他,但稍抬手,臂膀便痠麻至動彈不得,悶哼道:「那是你的事,教授,我只負責殲敵,哪管得了這麼多?誰告訴你我受困沼澤區?萊桑德嗎?」
「也許我們剛好錯過彼此。我是追蹤你的足印而來。」
「你不可能事先知道這場襲擊,折回來追蹤腳印吧!何況戰鬥激烈,雪地上印痕凌亂,又為新雪覆蓋,你如何能找到我?誰叫你回來的?」
「這個……若我折返是為聽音樂會而非救你,你會怪我嗎?」
任上校千想萬想,也未想過會聽到這種回答,一呆道:「什麼?」
「那名學生吃壞肚子,腹瀉整日,臨時將論文口試延期至半個月後。我在上火車前收到消息,遂不急於返國,易容改裝,漫步街頭,卻意外瞥見一張音樂會海報──是喬治亞娜‧福爾摩斯的小提琴演奏會。你知道她吧?」
莫蘭努力思索,總算記起在英國時,教授對她提過這名與聶魯達小姐並駕齊驅,聲名遠揚的女子小提琴家,蹙眉道:「她不是結婚了?丈夫還讓她出來拋頭露面?」
「她婚後夫妻失和,遂帶著幼子巡迴歐陸演奏,所到之處萬人空巷,柏林皇家劇院更是一票難求。她一連三天演奏,我只搶到第一天的票。還好,」莫里亞蒂灰眸神采煥發,穿回再無血漬的黑西裝,輕拍已為他包紮好的肩頭,微笑道:「若我三天票全買到,就不會曉得你出事,你早沒命了。」
莫蘭忍不住問道:「所以你到底是如何知道我在史普雷森林的,教授?」
「我走出劇院時,正好遇上敗逃的弟兄,為他們帶去見退守地下倉庫的巴克爾先生。他平安無事,但魯登鐸夫男爵和其餘弟兄全受了傷。確切的傷亡數字是七十八人戰死,二十二人重傷;剩下的人悲憤激切,想與敵人拚個死活,但敵方人數在我方十倍之上,這場仗並不易打。」莫里亞蒂從容道,輕拭前額的汗:「我指點他們佈置防禦工事,擋下敵人三波攻擊;後來敵方攻勢趨緩,我命魯登鐸夫出去打聽,才知安布羅休斯已率百名精銳去襲擊你了。你才帶九名弟兄加一個孩子,就要去奪回人頭,未免冒險。」
「你獨自來救我豈非更冒險?還有,教授,熱了就把帽子脫下來,別裝模作樣。」上校沒好氣的道,拆開步槍,清理卡在槍管內的燒焦紙彈殼──至少他手指未僵,還能做簡單的槍枝保養。「在沼澤外圍監視我的那十人全被你殺光,其他人又不敢追上大繆格爾山,偌大的山頭只有我們倆,你扮紳士給誰看?」
「身為領袖,總要維護形象,即便四下無人。」教授輕眨一下眼,含笑道:「何況我還有你,莫蘭。」
莫蘭沉默下去,清楚教授再如何故作輕鬆,也掩飾不了他們逃出沼澤後,騎來此時偷的附近農民的馬,趕回柏林途中,於山腳下湖畔洗淨衣服及手上血泥時遭敵人追及,最終在山丘上被團團包圍的事實。此山高不過一百多公尺,說是山還更像丘陵;光看丘下燈火,便知敵方少說兩三百人。教授雖槍法僅次於他,終究未受過狙擊手訓練,而他雖可以一抵十,怎奈在沼澤裡折騰了兩三天,手臂累到抬不起來,如何舉槍殺敵?
「你的手槍……是巴克爾給你的吧?」他忽然道。
莫里亞蒂略一點頭,在火光下審視手槍,若有所思的道:「總有一天我會打造防身用的小手槍及鋼筆槍,在課堂上面對不聽話的學生時也安心些。」
「你得先活著下山,才能完成心願,教授。」莫蘭語重心長的道,填好子彈,將槍機「嘎──卡!」鎖緊,連同革囊推過去:「手槍給我,步槍給你。他們再半小時就會攻山。這是你唯一突圍的機會。」
莫里亞蒂灰眸一凝,過了片刻,才輕語道:「我不會丟下你。」
「你必須丟下我!不然巴克爾他們誰來領導?萊桑德那孩子誰來照顧?別忘記你承諾過要照看他的。」
「組織是你我共同成立的,莫蘭。我來此是為了救你,不是保護一個孩子。」
「我現在這樣根本不能走!拖著條傷腿,又不能舉槍,我……難道你要抱我?抱著我你如何衝出去?揹我更不可能!」上校激動的道,口水幾乎噴到較他瘦弱許多的戰友身上:「安布羅休斯的目標是你,他想宰了你來逼我屈服!我被抓還未必會死,你留下來卻毫無意義──難道你希望我看你被活活烤死後切下頭顱?你不能死,教授。你的腦袋該用在與俾斯麥那種大人物談判,不是和史瓦茲的一樣,掛在橋上示眾!」
山丘下突然人聲喧嘩,傳來興奮的吼叫──安布羅休斯到了嗎?他不知道,但他聽見幾個德語單字,像是「斧(die Axt)」及「大砍刀(Groβes Messer)」。陰影瞬間襲上心頭,彷彿死神步步進逼:他不怕死,卻不願既是主子、亦為戰友的教授枉死在敵方慘無人道的酷刑下,只為了救他。
安布羅休斯的耐心有限,給他一次機會已是極限,也許今次抓到他,就會處死他,但他不在乎,只在乎教授。如同陶希爾太太控訴的,史瓦茲和庫許奈林是為他而死;既如此,他一死抵命又有何妨?他只是不想牽連教授罷了。教授從山南側衝下去後,他會留在原處牽制敵人,能殺幾個算幾個,把最後一顆子彈留給自己。
莫里亞蒂望向山下,沒有回答,火光下他眼神宛如灰色幽潭,無人能看透。好一會兒後,他才熄了柴堆,柔聲道:「敵人還未上山。先睡一覺吧!你睡熟了我再走。」
上校心知主子貌似淡漠,終究不願與自己在清醒狀態下生離死別,然仍搖頭道:「我睡不着。」
莫里亞蒂從隨身攜帶的水壺裡倒了些水在瓶蓋內,遞給他道:「你不妨想像這是酒,飲罷即醉倒,就睡得着了。」
莫蘭心知絕不可能有這般荒唐的事,但仍照辦;沒想到他才喝半口,腦袋即一陣天旋地轉,雪地、柴堆、步槍及眼前人全融化作一團銀白灰褐,最後沉入幽黑。在他暈死過去前,感覺教授修長的手指輕撫頭髮,沉柔的話語飄傳而來……
「我絕不會讓你比我先死的,莫蘭。」
不知過了多久,烏鴉「嘎!嘎……」叫聲將上校喚醒。他隨手一揮,指尖觸及步槍,金屬氣息及火藥味撲鼻而來;他鬆了口氣,旋又驚覺不對──步槍在這裡,那教授呢?他左右亂摸,摸到手槍,心中更亂,急忙坐起,又「碰!」地撞到頭。他暗自咒罵,卻不敢出聲,皆因不清楚周遭是否有敵人,邊按著沾滿雪泥及苔蘚的溼漉漉頭頂,邊揉揉眼,適應射入低矮山洞內的光線。
洞口堆著傾倒的松枝,層層疊疊,掩著大片日光,令洞口地上燦橙爍晶。記得他與教授烤火喝水時,仍在山洞外;是誰將他移入洞內且於洞口堆上樹枝,以防敵人找到他,不言自明。
莫蘭以右腿撥開松枝,任夕暉斜射而入──外頭沒人,好險。他側耳靜聽,確定方圓數十步內全無足音,才掃視洞內地上的物品:除了步槍和手槍,尚有水壺、乾糧、醫藥包及懷錶──教授的錶。錶面顯示時間是下午三點半。
他昏迷了一天嗎?為何會睡那麼久?身為頂尖狙擊手,再餓再累也不該──突然,黑西裝袖口內滑落少許淡黃粉末入瓶蓋的景象閃過腦際。
教授在他喝的水裡下安眠藥!該不會……
他渾忘了肩傷及臂痠,瘋狂翻揀,於醫藥包下方找到日記本,裡頭夾著鋼筆,是教授的。他把筆夾住的那頁翻開,只見薄白的頁面上寫著一行字,墨跡極淺、微斜,無署名:
Farewell,
Moran.
戴皮製護手套的手微微顫抖,掐得紙頁死緊……莫蘭驀地把日記本按在懷裡,想仰頭悲嘯,卻不能夠──教授此刻也許已死了。他不能讓教授白白犧牲。就在這一刻,他只想扭斷安布羅休斯的脖子,然後舉槍自盡,下地獄去陪他最敬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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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6日,晚上七點,我潛入戒備森嚴的柏林。
也許是連日大雪掩蓋了足跡和血味,又或是教授下山前抹去所有我留下的痕跡,敵人全未察覺我躲在山上,還以為只有教授一人。我跟蹤巡視柏林外圍的一支敵方小隊,殺了三人,抓起一人,以刺刀撬開他嘴巴,他才戰戰兢兢說了實話。
原來教授下山,去向安布羅休斯束手就擒時,聲明他逼我先走,要我去搬救兵。儘管大敵不信,但三次搜山未果後,亦不得不收兵回城。我急著想知道教授的去向,但那小嘍囉除了吐露教授被綑塞進麻袋,一路拖回柏林外,別的什麼也不說。我火大起來,揍他兩拳,剛揚起刺刀,威脅要割他舌頭時,他居然嚇到咬舌自盡。我萬分懊惱,只得脫掉他的衣服換上,潛入柏林,看能否找到線索,但卻……
找不到。
大雪掩蓋了一切。街上別無行人,唯有七八名警員巡邏,人人如臨大敵。我心想與其擔心安布羅休斯的探子,還不如擔心警方,遂換回軍服,佯作聽過小提琴演奏會的英國軍官,上前詢問。那群條子瞧我身上有傷,本也懷疑我,但聽我竟說得出喬治亞娜‧福爾摩斯之名──感謝教授──眼中疑心盡去,客氣地回答我:那天組織與安布羅休斯手下大戰,引得警方側目,因而第二、三場演奏會延期,直到安布羅休斯被消滅為止。
我任條子暢談治安維護的大道理,敷衍幾句,接著抄捷徑穿過暗巷,要斜切往一家尚未打烊的理髮店──店對面地下室就是巴克爾他們藏身的,史瓦茲唯一未對安布羅休斯吐露的地下軍火庫位置──卻發現周遭陰影裡密密麻麻埋伏許多人,敵人。
至少四十二個。
然而,我子彈只剩二十顆,又不能連發。
就在我內心亂成一團,竭力握拳克制時,一道小小的身影閃到我身後,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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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及註解原作梗:
柏林城郊至市區的莫阿比特橋(Moabiter
Brücke)建於1821年,本為木橋,長70公尺,附近為工廠,工人都行經此橋,近代才改建為石橋,詳見此網頁。
德萊賽撞針槍(Dreyse needle-gun)為1841到1873年普魯士軍用步槍,又稱德萊賽針發槍,採手動拉槍機,每次只能單發,使用紙質彈殼,扣扳機時撞針刺透紙殼,引燃火藥,擊發子彈;槍上配刺刀。此槍每分鐘可射六發,算是當時較先進的槍;缺點是燒焦的紙彈殼易卡在槍管裡,要手動清理,及射擊十多次後撞針易壞掉,要帶新撞針隨時更換。更多此槍詳情及照片請見Wikipedia。Moran就是覺得此槍有諸多缺點,日後毛瑟步槍發明時他就改用可連射五發子彈的毛瑟,因此他只有年輕時才用德萊賽撞針槍。
施潘道(Spandau)及蒂夫韋德(Tiefwerder)沼澤照片詳見Wikipedia。史普雷森林邊緣沼澤區(Spreewald)照片詳見Wikipedia。現代沼澤區風光秀麗,但1861年尚未被開發,也沒多少遊客,所以我寫這段時就自由發揮了(笑),不過下文所提泥炭坑及黑榿木皆為林中真實場景,並非虛構。唯一完稿後才發現的bug是史普雷森林離柏林有一百公里,所以負傷的Moran之後是要怎樣逃回來?只好安排馬給他和M騎(欸)。
H母親喬治亞娜之名,她與H父親夫妻失和,及帶七歲H至歐陸巡迴演奏小提琴等事皆為我自創,詳見齋主第2篇福爾摩斯同人《走上絞刑台案》Part8&Part9。那年代女子少有婚後拋頭露面開演奏會,因此Moran感到困惑。
諾爾曼—聶魯達為十九世紀著名女小提琴家,和H一樣演奏Stradivarius小提琴。H在原作《血字的研究》(A Study in Scarlet)案裡聽過她的演奏,讚賞她的指法和弓法。但聶魯達在1861年仍未婚(婚後才冠夫姓諾爾曼),在此我遂以「聶魯達小姐」稱之。更多關於她的事蹟詳見Wikipedia。
大繆格爾山(Groβer
Müggelberg)位於柏林東南,詳見Wikipedia簡介。
謝謝大家耐心閱讀完Part2,
歡迎你們留言分享心得!
莫里亞蒂生死未卜,莫蘭心急如焚!
重返柏林的上校將與七歲的小小福爾摩斯相遇,
未來的偵探會告訴他救人的線索,還是被捲入黑幫仇殺中?
他能擊敗安布羅休斯,為盟友復仇並救出教授,
還是隨教授一起下地獄?
敬請期待Part3!
目前齋主部落格小說連載貼文順序暫定如下:
2026年10月底:《莫蘭日記》3
再次謝謝每一位真心追文的讀者!
多謝你們的支持(鞠躬)!!!
閒逸齋主人莫凡 筆115.10.11.
3:27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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