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更新超慢!最近家人生病,朋友離開,
自己健康也不好,打字耽擱不少。
紫珊瑚下冊(紫10+11+12)持續寫作中。
目前紫10快寫完(先劇透一下,復活後的
派瑟去救了別人、抓了別人後,又被抓到),
正煩惱該如何來個刺激的結尾,然後接紫11……
先說一下,今年11月BIO歐美場
我會先出福爾摩斯同人新刊
(SH23+SH24兩篇文合本,
預計四萬字,SH23寫稿中),
紫珊瑚上冊只剩最後一本自留本,
會和兩本紫珊瑚中冊一起帶來!
紫珊瑚下冊2028年再出,敬請期待!
此外,今年起因攤友丹澐正式退出,
我不再用「三個同姓人」擺攤,
回到用「閒逸齋」獨立報攤,
歡迎舊雨新知來BIO歐美場閱書購本!
在紫10-1裡,成為紫珊瑚俘虜的蒙森回憶
卡迪斯率西班牙軍隊攻至聖基茨,
於刑場上救走將遭處決的莫拉塔上將,抓住斷後的他;
蒙森好不容易被懷特談判救回,
卻驚見派瑟已遭韋勒烈折磨多時,只求解脫!
侍衛長為海盜船長作個了斷後,本不擬再活,
卻驚聞可讓派瑟復活的秘密──「以血換血」!
究竟派瑟能否成功重返人世?
請看紫珊瑚10-2──紫珊瑚後傳四Part2!
以下是我的《紫珊瑚》後傳四簡介:
篇名:魂歸珊瑚(Soul
Returning to the Coral)
時代:西元1696年,接續後傳三Part6及後傳三未公開部分,為派瑟和莫拉塔被蒙森押回聖基茨,將遭處決後發生的事
地點:*紫珊瑚(派瑟愛船)、聖馬丁島、伊斯巴紐拉島、土圖嘉港、聖基茨、*西軍帥艦「幻夢號」、*法軍帥艦「戀人號」、*如霧島、*冰原島(齋主自創地點標*)
視角:多視角第三人稱敘述,及部分角色第一人稱內心戲
字數:全文初稿進行中,Part1共10967字,Part2共10242字,預計連載到Part9
創作時期:手寫稿始於113.3.17.,電子檔打字始於114.6.18.
風格:友情&奇幻&冒險戰鬥
後傳四角色簡介(標*為純原創人物,未受《神鬼奇航》啟發;標**為此角色大家都以為他死了,其實未必):
² 主角群(正式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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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瑟.保羅(Passer
Paul):30歲,主角,英勇瀟灑的海盜船長,為童年好友保羅報仇而與懷特誓不兩立(此角色部分受《神鬼奇航》系列中的Captain Jack Sparrow啟發),在後傳三未公開部分裡由懷特下令遭韋勒烈處決,於後傳四Part1裡以幽魂形式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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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瑞.蒙森(Gary
Monsen):懷特侍衛長,劍法稱冠全英,忠貞不二,於後傳一照顧沉睡不醒的懷特至其甦醒;在後傳三裡和派瑟生出友情,卻被迫為敵,刺殺派瑟未果被擒脫逃後,押他回聖基茨受刑(此角色形象三部曲及前傳部分受《神鬼奇航》中的Mercer啟發;後傳形象部分受《福爾摩斯》電影版第二集Moran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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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佛瑞.懷特(Ivory
White):皇家港英軍總督,曾殺害派瑟童年好友保羅;在三部曲中因海嘯而遇難;在後傳一中為班斯拉德所救,經韋勒烈以親弟血祭而靈魂歸位,因韋勒烈之死而復活(此角色形象三部曲及前傳部分受《神鬼奇航》中的Beckett啟發,身世為自創;後傳部分形象受《福爾摩斯》電影版第二集Moriarty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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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特索爾(Brutusoul):派瑟摯友兼義兄,在註解裡簡稱布魯。深沉有謀,自前傳三下起和派瑟同任紫珊瑚船長;在首部曲裡煽流放派瑟和瓊安至荒島,後因派瑟反攻紫珊瑚而自殺(此角色部分受《神鬼奇航》系列中Hector Barbossa啟發),在後傳二上篇裡復活歸來,在後傳三未公開部分裡暫成紫珊瑚唯一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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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勒烈(Villary):英國公爵及王室私生子,為懷特摯友;劍法超群,濫權好色,暗戀瓊安多年,在前傳二上篇和下篇裡與派瑟結仇,於三年前(後傳一Part11及未公開部分中)遭冰原島祭司安魯西血祭月神而亡,在後傳三Part3裡正式復活(*)
² 配角群(正式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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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冰狄亞(Zabindia):女巫,泰莉蜜亞(Telimia)的雙胞胎姐姐,為加勒比海首席黑巫師瑞克利‧雷迪恩(Recli
Radiant)之徒,竭力讓遭封印在礁湖下的師尊重出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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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巴吉(Sunbajee):38歲,紫珊瑚大副,前北非黑奴,暱稱及在註解裡簡稱小桑(Sun)(此角色外形及職位受《神鬼奇航》1中Barbossa的黑人副手及3的黑人海盜王啟發,性格身世為自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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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內‧班斯拉德(Rene
Benserade):土圖嘉港兼聖馬丁島法國總督,輕佻喜謔、老奸巨猾又貪生怕死;在後傳一未公開部分中,他與蒙森和韋勒烈成功復活英國總督懷特;其帥艦為「戀人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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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爾尼‧博尼埃(Charny Bonnier):法國准尉,與布魯特索爾有殺兄之仇,遷怒於派瑟,詳見後傳一Part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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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維森(Davidson):18歲,聖基茨島獄卒,子承父業,與蒙森感情極好(*)
² 配角群(僅提及人名或相關情節,未正式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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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莉奇亞(Delicia):50歲,聖馬丁島女巫,為布魯特索爾乾姐姐;在前傳三上及後傳一Part7裡曾救活派瑟(此角色外貌及所住小屋部分受《神鬼奇航》系列中的Tia
Dalma啟發,性格及身世則為齋主自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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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魯西(Anruci):派瑟外公,冰原島里塔族祭司;在前傳二下篇裡執行以人命為犧牲的祭月儀式,險殺斯奇亞沃夫及其姪女與派瑟;在後傳一Part3裡和德莉奇亞女巫告訴派瑟他將誤殺愛妻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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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奇亞沃夫(Schiawolf):53歲,紫珊瑚二副,前丹麥船長,比小桑和阿爾更忠於派瑟,暱稱及在註解裡簡稱小斯奇(Schi)(此角色外貌戰裝部分參考北歐海盜王克勞斯‧史托提別克,性格為自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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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弗雷德(Alfred):紫珊瑚老舵手,暱稱及在註解裡簡稱阿爾(Al)(此角色形象部分受《神鬼奇航》中的Cotton& Gibbs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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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迪斯(Cádiz):伊斯巴紐拉島西班牙總督,曾攻打皇家港,炸死派瑟父母(見首部曲及後傳一Part4);其帥艦為「幻夢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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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特奇(Chatterjee)、穆哈海(Medhahye):前北非黑奴及法軍奴隸,現為紫珊瑚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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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安(Breean):31~32歲,紫珊瑚排槳手兼開炮長,蘇格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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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古戎:法軍士兵,在後傳一Part9中救了派瑟和泰倫斯(*)
² 文中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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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基茨(St.
Kitts)正式名稱為聖克里斯多福(St.
Christopher),為十七世紀時英國在加勒比海的殖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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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馬丁島(St.
Martin)為加勒比海上的小島,在《神鬼奇航》五裡為英國殖民地,實際上在十七世紀時為法國及荷蘭殖民地(北部為法國所占,南部為荷蘭所占);文中德莉奇亞住在荷屬聖馬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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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圖嘉港(Tortuga)在今日的海地西北角,十七世紀加勒比海上最著名的海盜據點,為法國殖民地;於《神鬼奇航》一到三集中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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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巴紐拉島(Hispaniola)為加勒比海上的一座大島,今日的海地,十七世紀為西班牙殖民地,法國殖民的土圖嘉港位於其西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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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港(Port Royal)在今日的牙買加首都Kingston附近,十七世紀是英國殖民地;於《神鬼奇航》一到三集中提及。在三部曲中因海嘯沉沒全滅(此為史實)。
後傳四Part2關鍵詞句:「但死亡的感覺與夢略有不同:夢會醒,他卻醒不過來」、「一旦大敵不想再見到他,他便只能重返錶內,在黑暗中度過無盡悲哀、永恆孤寂的歲月」、「下一秒班斯拉德跌退兩步,坐倒在地,指著幽銀清透的他」、「若蒙森為我而死,我就能活過來?」、「我只希望用僅剩的一年幫埃佛瑞統一加勒比海,然後上天堂去陪瓊安」、「多年來對派瑟、對安魯西的恨意亦雲散風逝」
文中稟持《神鬼奇航》系列裡的習慣,對船隻(如紫珊瑚或軍艦)都以陰性格「她」稱呼,大家看久了就會習慣的。
一起來看這篇精采的海盜小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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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瑟吐出「謝……謝……」兩字後,意識瞬間喪失,一切再也感受不到,包括蒙森、韋勒烈,身上汩汩流出的血,及痛得令他恨不得立刻解脫的傷口。
如今他……終於成功。
他死了。
他看不到身體,聽不見心跳,感覺不到呼吸──若這還不算死亡,又算什麼?奇怪的是,他仍隱約曉得自己的存在,宛如作夢:在夢中,一切飛速流動,想到哪就去哪,儘管看不見自己,也記不清所見所聞。
但死亡的感覺與夢略有不同:夢會醒,他卻醒不過來。
這就是……死嗎?再也見不到所愛的人,像父母、羅伯特、瓊安、詹姆斯,還有保羅──他想到童年好友,便深感歉疚:他沒能殺了懷特和蒙森,為保羅報仇,反而多次放過懷特,與蒙森結為好友,如今更死在蒙森手上。
保羅你……會怪我嗎?
「他不會怪你的。」
一道優美冷漠的嗓音響起,來自前方幽暗,接著人影緩緩勾勒出來:淡銀長髮、銀紅雙眸,如銀似金的曳地長裙──
薩冰狄亞。
「是你……收了我的魂?」派瑟輕聲道──他既無身軀,怎能說話?也許這只是他的心聲,而女巫的法力足以讀取到吧!「不然我死後怎沒見到詹姆斯他們,而是被困在這裡?這裡是哪裡?」
「一個懷錶──多年前,我因故給了埃佛瑞‧懷特。」薩冰狄亞平靜的道:「你的肉身、鮮血及魂魄必須妥善收藏,以免萬一遭毀,師尊重返人間的希望將不復存。」
派瑟呆了片刻,才道:「我在你這裡,還是在懷特那裡?」
「兩者皆非。」女巫輕輕道:「懷錶在誰手上,你就歸誰;除非那人放你出來,否則你將永遠被禁錮其中,無法離開。」
派瑟靈魂像浸在冰水裡,啞聲道:「所以懷特……把錶給你?」
「不,他把血給我──裝有你全身鮮血的瓶子。」薩冰狄亞慢條斯理的道,似在描述晚餐菜色:「聖基茨有座雲霧森林,位於悲慘山上;我年少時曾於島上修煉,帶回少許霧氣,置於我如今所居處,創建如霧島,故而如霧島與雲霧森林間可互通──懷特總督不能從林中至島上,卻可於林中召喚我的神魂,給我瓶子。你的身軀和魂魄在他那裡;我能入懷錶與你對話,純因我對你的血瓶施法,才能感應到你在錶內的靈魂。」
派瑟又呆了好一陣子,努力消化她說的一切,最後苦笑道:「遭關進懷錶比起被你凍結在石床上,也沒好到哪去。你走後,我想找人聊天都沒法,想喝酒也辦不到。」
女巫淡淡一笑,像在嘲諷他到死都是酒鬼,道:「酒的事我無能為力,不過你可請懷特總督設法──我相信他很快會召喚你。」翩然轉身,消沒不見。
派瑟內心湧起自己也不明白的失落感,在黑暗中緩緩坐下,只覺座下一片冷涼,宛若飄浮在空中,好一會兒後,才省覺自己已死。他沒有軀殼,只是無依的魂魄,卻像被判終身監禁的囚犯,即將老死在這無形的獄裡。
說真的,他還寧可下地獄──和撒旦一樣飽受苦刑,也好過在這兒虛虛蕩蕩的,誰都見不着,又無法離開。
「喀、喀、喀!」
按鈕聲響起,接著是平穩的嗓音:「出來吧,派瑟‧保羅!」
蒼白微光彷如畫筆,勾勒出他的胸膛、他的雙臂、他的腳……他仍是戴三角帽,穿襯衣及長褲的海盜船長,似未死過,只是這一切已喪失了色彩,化為淡銀,近乎透明,月光般清瑩微爍:月只在入夜時出現,天亮便消沒不見,而他也是。
一旦大敵不想再見到他,他便只能重返錶內,在黑暗中度過無盡悲哀、永恆孤寂的歲月。
眼前驟地開闊起來,書桌、窗戶和咖啡杯映入眼簾──這裡該是聖基茨總督府的書房,他受刑前來過,記憶猶深。懷特罕有地未穿暗綠繡金長外套,僅著白襯衫,左臂上繫一圈黑紗,深灰瞳卻無銳色,只是靜靜打量他,似欣賞他化為幽魂後的模樣。
派瑟本有意嘲諷他,說什麼「我死了,你稱心了吧!」或「看什麼看?羨慕我的新造型?」但話到口邊,吐出的卻是:「你為誰服喪?」
「為你,不過只在這書房裡。」懷特緩緩道,眼角餘光望向掛在衣帽架上的長外套和背心:「出去見其他人時,我必打扮整齊,不讓人發現我臂纏黑紗。」
派瑟愣了片刻,才低聲道:「你不希望我死……還下令殺我?」
「你外公對韋勒烈做的事慘絕人寰;我若不讓他將你折磨至死,未免對不起他。」英國總督平靜的道:「如今你再也無法與我為敵,我也毋須隱瞞對你的看法。」
「什麼看法?」派瑟脫口道:「難道你喜歡我?」
「你的個性很難討人喜歡,但我畢竟欠你一命。我有時也暗自思量,為何你不為故友復仇,趁機殺我,反而屢次饒我性命,終至死在我的處決令下。」懷特徐徐道:「現在你死了,我終於明白蒙森當初為何受你感動,與你結友,更不惜違背我的命令,給你一個痛快,事後還想為你殉葬。」
「蒙森死了嗎?」派瑟失聲道。
懷特搖頭。
海盜船長鬆了一大口氣──他感覺不到呼吸,只是本能地做出吐氣的動作──苦笑道:「幸好他沒死!是我求他殺我,不是他故意違令。你別懲處他。」
懷特眼神轉銳,語氣卻輕描淡寫:「你很在意他,是嗎?」
派瑟與英國總督交手一輩子,哪還不明白這是大敵翻臉動手前的徵兆?忙道:「不是那樣的!我只是……死都死了,我不想連累人。我曉得你懷疑他對你的忠誠,但他與紫珊瑚弟兄絕無瓜葛,只是同情可憐我,才會與我糾纏不清;我死後他只會全心效忠你,不會蠢到當叛徒。你可以放心。」
懷特灰眸浮現少許笑意,淡淡道:「你人都死了,還為敵人着想。你難道未想過,這就是你下場淒慘的因由嗎?」
「想過又怎樣?我生來就這德性,誰也不能改變。」派瑟聳肩道,旋即省覺自己語氣重了,皆因大敵已從書桌上拿起懷錶,在掌心搓揉,忙道:「你……不會又要把我關進去吧?」
懷特輕描淡寫的道:「你怕了?」
「呃……真有點怕。」派瑟苦笑道,盯著他移往錶側浮鈕的指尖:「要是你落到我這步田地,也會跟我一樣怕的。」
懷特清灰冷瞳直視他,一字一句的道:「我早有經驗!別忘了我死於海嘯後,靈魂被困在不死不活的軀體內多久,聽得見周遭的一切,曉得蒙森欲自盡換我回來,目睹韋勒烈遭你外公祭月神,卻無力拯救──這一切的痛苦,如今輪到你承受。」
「我都死了,你要我怎麼承受?毀掉紫珊瑚?抓我的弟兄祭旗?」派瑟反問道:「布魯特索爾、小桑、小斯奇和阿爾他們均非尋常人物,你收拾不了的。」
英國總督搖頭微笑,徐徐道:「你還不明白嗎,保羅?紫珊瑚不是你的了。你那些弟兄沒一個真正對你忠誠。我將你懸屍示眾,也沒見他們來找我算帳!我會與布魯特索爾合作,畢竟我們共同的敵人除了卡迪斯外就是你,你最好認清這點。」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派瑟胸口碎裂──他捂著心口,渾身顫抖,銀光閃爍不定,片刻後才平靜下來,道:「那你要對付誰?」
「安魯西和德莉奇亞。」懷特冷酷的道:「你外公定會為你的死復仇,屆時我只需喚醒被封印礁湖下的黑巫師雷迪恩,即可摧毀他們;最好他們與雷迪恩同歸於盡,這樣卡迪斯的不死之身必被破,加勒比海也將是我皇家海軍的天下了。」
派瑟冷靜下來,心想外公法力高強,又有德莉奇亞相助,未必對付不了雷迪恩;自己已化為孤魂,擔心又有什麼用?脫口道:「被破又怎樣?西班牙獨霸加勒比海,又據有南美洲;你和班斯拉德湊起來也沒幾個島,還是去找穆勒合作,三國一同對付卡迪斯,還多點機會。畢竟巫師只能對付巫師,無法干預人世間的無趣戰爭。」
懷特似聽不出他話裡的譏刺,又或不在意,微笑道:「你之前落到卡迪斯手上,受盡折磨,還要蒙森大發善心救你,是因你在為穆勒辦事吧?」
「你……你怎麼知道?」
懷特舉起咖啡杯,從容輕啜,擺明不想說。派瑟不禁氣結,旋又省覺自己已是死人,既無法呼吸,也沒能力傷害任何人,只得岔開話題道:「你剛才說將我懸屍示眾,但薩冰狄亞女巫卻說我的軀體、魂魄及血必須保存,好釋放雷迪恩,這豈非矛盾?這麼熱的天,把我晒幾個小時,很快就臭爛掉了吧!還怎麼保存?」
「所以我剛才在確認時間。你瞧,」懷特放下杯子,瞄一眼懷錶後望向窗外,悠悠道:「他們把你放下來了。」
派瑟隨他目光望去,只見遠處要塞廣場的旗竿,正緩緩降下人體般的黑影,而下方士兵將它接住,解開繩套,再扛上馬車。駕車的人面貌他雖看不清,瞧軍服卻像博尼埃。
「博尼埃准尉恨你入骨,堅持要見你的遺骸。」懷特平靜的道:「士兵將你吊上旗竿前,他曾揍你幾下;幸好班斯拉德和韋勒烈架住他,否則你就會毀容了。」
派瑟苦笑道:「難怪我剛醒來時,覺得鼻子及脖子的位置有些痛,原來是既遭狠揍,又被吊起啊!」
英國總督臉上浮現一抹似笑非笑,卻未多說,穿上外套後轉身走向門口,道:「隨我來。」
派瑟大感好奇,隨他走去──不,是飄去,他至今仍不習慣飄。兩人並肩行於總督府長廊上,迎面而來的士兵或侍衛都敬軍禮,但海盜船長曉得沒人能看見他──出於某種不可解的理由,只有死對頭能見着他,還是懷錶持有者才看得到他?
不多時,兩人來到地下室。班斯拉德等在門口,神色凝重,低聲道:「他們已把他……安置好了。你真要進去嗎,小懷特?」
「進去吧!又不是沒看過。」懷特淡淡道,又補上一句:「也好讓他看看自己的容貌。」
「誰?等等──你是說保羅?那小鬼在這裡?」班斯拉德雙眼睜大,扯著好友袖口,四處張望,似怕派瑟的冤魂會找他報仇:「原……原來女巫對你說的都是真的!可我怎沒看見他?」
懷特轉向斜後上方的派瑟,嘆道:「你可願讓雷內看見?」
派瑟點頭。下一秒班斯拉德跌退兩步,坐倒在地,指著幽銀清透的他,顫聲道:「你……你……」
「我活著時,你都沒那樣怕我;現在我死了,你倒怕得緊!」派瑟沒好氣的道,心情卻相當愉悅──能多一點人看見他,和他說話,他較沒那麼孤獨,好過在黑暗中胡思亂想。
班斯拉德另一手撫胸,急喘幾口氣,這才挪動雙腿,勉強站起,然仍扯著懷特袖子,躲在他後面,與死敵小心翼翼保持距離,道:「誰……誰不怕鬼啊?你人躺在裡面,靈魂卻在這兒飄,我……我怎能不怕?」
派瑟生出頑皮心態,「咻──」地飄至法國總督頭上,嚇得他緊緊抓住懷特左臂,像落海的人攀著浮木,臉色慘白,顫抖到快軟倒。懷特鄙夷地望了好友一眼,才對海盜船長輕描淡寫的道:「別胡鬧。隨我來。」
派瑟滑了進去──在門開的一刻,他彷彿化為清風,從門縫裡滑進去,然後就看到石製平台上,安放一尊水晶棺。
海盜船長瞬間僵住,不動。
懷特來到他身旁,望向他瞳間流轉的銀光,淡淡道:「怕了嗎?」
「我才不怕。」派瑟咕噥道,聲音小了許多。
班斯拉德晃到他另一邊,歪頭仰瞧著他,笑道:「怎麼?剛才還有閒心逗我,這回真怕了吧!知道自己死了吧!要不要回憶一下死得多慘啊?」
「我知道很慘,謝謝你。」派瑟沒好氣的道。
「別再調侃他了,雷內。」懷特沉緩的道,左肩微聳,似想拍派瑟肩膀,卻因省起他是鬼魂而作罷:「我們之中唯獨你沒死過,你當然無法了解化為遺體,躺在那裡的心情。」
派瑟默默從兩人間穿過,飄至棺前,俯視自己在水晶棺流麗光澤間的黯白身影──
黯白、清透、死白。
他見過海盜弟兄慶功時,一刀刀活宰的羊,那鮮血飛濺的殘忍及羊兒死前的哀嚎他永遠忘不掉,而今天……自己就是那頭羊,那個遭凌虐至求死而不得,最後於蒙森劍下斃命的殘破靈魂。
如今自己在棺內平靜躺著,衣帽已重新穿好,雙手交疊腹部上,猶帶血漬的眼皮閤起,似已沉睡千年。
派瑟望著自己的遺容,有種古怪的感覺,卻不是恨──他對韋勒烈恨不起來,或許是因他明白公爵當年死得比自己要慘十倍,會報復在他身上也理所當然。
「你是否想殺韋勒烈?」懷特的語聲自身旁傳來道。
派瑟搖頭道:「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我不怪他。」
「死這麼慘都不怪?要是我被人又鞭又烙、又切又割的,不哭吼到死,恨死對方才怪呢!」班斯拉德愕然道。
派瑟朝他望去,道:「你不了解我。我的性子很難長久恨一個人。即便詹姆斯死在你手上,我也從沒恨過你,頂多就是討厭你而已。我只恨過懷特和卡迪斯。」
懷特淡淡道:「若你復活,會否決心殺我?」
派瑟一愣,抓了抓頭──他根本摸不到頭,只抓進一團輕煙薄霧裡,但他就是改不了習慣──苦笑道:「我怎可能復活?我的血在薩冰狄亞女巫手上,身體又在你這裡,靈魂則被困在懷錶內──三個沒湊到一起,我不可能復活,而你也不會讓我復活吧?」
「我不讓你復活,不代表你全無機會歸來。」懷特徐徐道,眼中流露少許感觸:「只要殺你的人以血換血,將他全身鮮血交由巫師或女巫施法,注入你遺體內,你的靈魂便會受血肉合一吸引,重返軀體,踏足人間。」
派瑟失聲道:「你的意思是,若蒙森為我而死,我就能活過來?」
班斯拉德插嘴道:「因此小懷特最怕你外公或德莉奇亞女巫抓走蒙森先生,又盜走你的屍體,作法復活你,才將你暫放於此,而非隨便找塊地下葬。明白嗎?」
派瑟呆了兩秒,才道:「我要去警告他。這種事我外公和德莉奇亞真做得出來!他們當初都作法引發海嘯,助我擊敗皇家海軍,殺個把人有什麼難的?你得叫他躲起來。」
「躲亦無用,你也警告不了他──他殺了你,今生便永遠無法如我和雷內般看見你。即便你見到他遇害,也只能眼睜睜瞧著,什麼也不能做。」懷特沉著的道,倏一拂袖,轉身背對他,似不願讓他見到此刻的表情:「我不希望他死。但你死後,他情緒低落,自暴自棄;我擔心他會想不開,遂請雷內找尚古戎暗中盯著他。薩冰狄亞女巫於總督府施了結界;只要他不離開此處,安魯西他們就無法攻進來抓他。」
派瑟嘆道:「但願如此。我實在不希望他因我而死──沒有人命該如此。」
「那你就命該血肉分離,永遠被禁錮在錶內,看著自己的屍體於水晶棺中慢慢爛掉囉!」班斯拉德插話道,朝他作鬼臉,似不再怕他。
派瑟欲語無言時,懷特忽然道:「不會腐爛的。」
海盜船長一愣道:「你說什麼?」
「你的血和魂都收藏在女巫的法器內,使你遺體也連帶受巫術保護,不會腐化生蛆,停留在剛死的狀態;不然我將你示眾在豔陽下,你早開始腐爛了。」英國總督輕描淡寫的道,像在討論早餐時吃的火腿蛋沒熟。
派瑟又呆了幾秒,才苦笑道:「多謝你啊!至少我不用看自己慢慢爛掉。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你每天對著我,恐怕嫌煩。」懷特平靜的道:「若能重返紫珊瑚,與你的好兄弟團聚,你會快樂許多。」
派瑟幾乎跳起來,但他心念一動,魂軀便差點穿過地下室天花板,忙急速下降,飄回敵手身邊,失聲道:「你要把我交給布魯特索爾?」
「你似乎很興奮。」班斯拉德試探道:「可以問一下你已被義兄出賣多次,怎還對他依依不捨?都不恨他嗎?」
「我……」派瑟喃喃道,腦中閃過他們相聚過的每一刻:刑場、礁湖、紫珊瑚、荒島……一切都只像發生在昨日。無論摯友怎麼待他,他都無悔於當年相識。「你……不明白,永遠都不明白。」
「大人!大人!」博尼埃叫道,衝進地下室,瞥見水晶棺時,面露嫌惡之色,撇頭不看,望定班斯拉德,沉聲道:「有人看見布魯特索爾往這裡來了。」
「哦?」懷特訝道,而法國總督則一臉緊張,道:「他來做什麼?替這小子報仇?」
「不知道,但他明顯喬裝打扮,不知有何企圖?」博尼埃低聲道:「是否要將他攔下?」
班斯拉德朝好友比了個「你去問他」的手勢。派瑟本想側身讓開,但心念一動,飄至棺材上方蹲著,再次省覺自己已死,且法國准尉根本看不到他。懷特本能地瞄他一眼,視線才重返博尼埃臉上,平靜的道:「別動他,讓他過來──他是來為保羅收屍的。」
△ △ △ △ △
深夜,紫珊瑚船長艙。布魯特索爾獨坐艙內,手握酒瓶,另一手輕撫擱在大腿上的懷錶,似不覺桑巴吉推門而入。
「韋勒烈公爵已指揮士兵將酒肉及山羊運上船了,」桑巴吉低聲道:「我找了布里安去叫弟兄搬貨,因為小斯奇不想面對公爵,溜到船尾喝悶酒。」
布魯特索爾記起二副姪女費爾薇爾當年遭韋勒烈派人綁架,險被強娶一事,淡淡道:「隨他吧!那種人我也不樂意見到。」
桑巴吉欲言又止,最後深吸口氣,低聲道:「船長他……遭示眾後還沒下葬?」
「他沒被砍頭或分屍,若這是你想問的話。」布魯特索爾平靜的道:「懷特說了,他的棺材擱在總督府地下室,任何人不得打擾他的安寧。我聽不出他有說謊的可能性。」
桑巴吉皺眉道:「也搞不好那傢伙把船長燒了,就像船長外公當年把公爵火化一樣。」
布魯特索爾搖搖頭,心湖浮現當懷特交給他懷錶時,他注意到英國總督敞開的外套裡透出一截臂上的黑布。若非他親眼所見,絕難相信懷特會為派瑟服喪,但何人會信已背叛派瑟,死過一遍的自己比誰都難過,更渴望義弟復活?
「布魯特索爾船長?」
喚聲傳來。布魯特索爾一震回神,迎上大副的疑惑目光,擺手道:「去招待公爵喝兩杯吧!找阿爾和布里安陪你,免得場面難看;查特奇和穆哈海也去,免得萬一二副抑不下怒火,與韋勒烈拚命,至少還有人能幫你隔開他倆。我想靜靜一個人在此,想些事情。」
桑巴吉面露同情神色,點頭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甲板上擺酒席應付公爵。」轉身去了。
待艙門關上,布魯特索爾深吸一口氣,將錶側浮鈕連按三下,然後靜心等待。
說是靜心,但當他望見一抹幽魂自錶內飄出時,心臟仍突地一跳,滿盈喜悅,旋又警戒地手按腰畔槍柄。
「到死還被你防東防西,我這一生做人可真失敗。」派瑟搖頭道,飄至大圓桌畔,斜坐俯視著他:「找我做什麼?閒著無聊?還是想道歉?道歉的話就免了吧!」
布魯特索爾乾咳一聲,冷哼道:「誰想道歉了?你落得如此下場,乃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先是我,後是蒙森──若你不是這麼愛為敵人着想,也不會死得又快又慘。」
「你怎跟懷特說的一樣?況且你哪是我的敵人?我永遠當你是大哥、是摯友,你還不明白嗎?至於蒙森,」派瑟反問道,語聲轉低:「我是自作自受,但他也為這段交情吃盡苦頭──」
「他殺了你。」布魯特索爾一字字道,眼角灼熱起來,而他立即低頭瞪著懷錶,以免被義弟發覺:「即便他有苦衷,但他終究親手了結你的性命,難道還不該死?」
派瑟嘆了口氣,輕拍他肩,令他右肩一陣冷涼,道:「你都肯讓韋勒烈上船來了,何必殺蒙森?你不會不知道把我折磨得求死不得的,正是公爵吧?別說恨蒙森了,我還要感激他!待在錶裡雖無聊,總比被凌虐好。韋勒烈報復我,我也能理解。你最好別動他們兩個,繼續和懷特合作──紫珊瑚首要任務是求存,一切等除掉卡迪斯後再計較,好嗎?」
「真難得。」布魯特索爾挑開瓶塞,仰頭灌了幾口,才道:「往昔總是你叫我們別投降官軍;怎麼?現在想通了嗎?可惜來不及了。你已經死了!」
派瑟苦笑道:「別諷刺我。我只想喝酒。能靠近讓我聞一下嗎?」
「你忘了鬼是會飄的嗎?」布魯特索爾沒好氣的道:「自己下來聞不就成了?」
他沒想到下一秒摯友即飄至他身旁,微銀透白幽瞳在三公分外瞧著他,令他不由得心驚,嘴脣僵硬,好一會兒後,才啞聲道:「你……何必靠那麼近?」
派瑟凝視他許久,驀搖頭輕嘆道:「你哭過吧?我的死讓你那麼難過?」
布魯特索爾雙頰一熱,沒好氣的道:「我是難過,難過沒能親手殺死你!喏,聞吧!」將酒瓶遞過去。
派瑟大嗅一口,蒼白如銀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嘆道:「好香!還是你對我最好,不像在懷特那兒我只能聞到咖啡味。」
布魯特索爾想笑,卻笑不出來,冷冷道:「我看懷特挺喜歡你,還是因為你和蒙森結為生死之交?」
派瑟輕鬆的道:「我人都死了,威脅不到他了,他當然對我再無敵意。至於蒙森……」深深一嘆,語聲轉低,「我很擔心他,怕他想不開,更怕你們或外公找他算帳。」
「在我和懷特撕破臉之前,不會找他算帳的。」布魯特索爾緩緩道:「這幾天我全無你外公的消息,也相當不解:你的死訊加勒比海人盡皆知,沒道理他不曉得;何況他法力高強,能預知未來,卻沒提早警告你,定事有蹊蹺。」
派瑟渾身一震,失聲道:「你是說我能復活?只有當我沒真死,外公才不會報復;不然以他的法力,還不掀起海嘯,淹沒聖基茨?」
「有可能。但你這種靈、肉、血三者分離的狀況,我年少時聽德莉奇亞講過,只有以血換血才能破解。」布魯特索爾緩緩道:「我非但不能讓蒙森為人殺死或自盡,還要好好保護他,直到他落在我手上,鮮血流盡;彼時我再找德莉奇亞來施法,即可復活你了。」
「別這樣。」派瑟低聲道:「我……不希望他死得那樣慘。」
布魯特索爾冷笑道:「由得了你嗎?你連酒都喝不到!」地將蘭姆酒瓶「啵!」栓起,擱在地板上。
他望著派瑟一臉失望,想到從前神采煥發的琥珀眸如今已化為幽白銀光,不禁一陣感傷,諷刺的話再罵不出口,只得沉默,望著艙房一角懸掛的油燈在輕拂入窗的風中微晃。
最後,派瑟低聲道:「我……想去見見弟兄們,可以嗎?」
「可以,但最好別讓他們見到你。」布魯特索爾緩緩道:「大夥兒已夠傷心,還要強顏歡笑去應付韋勒烈;你一現身,還不得挑起所有人的情緒?」
派瑟「咦?」了一聲,道:「韋勒烈也在船上?我想見他。」
「見他做什麼?又殺不了他。」
「我不是要殺他,我只是……想找他談談。」
布魯特索爾心頭一顫,低語道:「那好吧!你可以顯現在公爵面前,不過別聊太久,也別讓其他人發現。我給你一刻鐘,時間一到,我會輕叩錶面三下通知你,之後按下按鈕,收你回來。明白嗎?」
「當然明白。」派瑟嘆道:「我至死都是你的俘虜,但我從沒想過離開你,離開紫珊瑚。我會回來的。別擔心,好嗎?」
△ △ △ △ △
風吹,夜深。
洗塵宴已散,眾海盜收拾桌椅杯盤,只餘韋勒烈獨倚左舷畔,擎著小口矮腳玻璃杯,淺啜白蘭地。當他漫不經意地望向斜後方海面時,驀渾身一顫,倏地回頭,瞪著驟然現身的派瑟。
「嚇到你了吧?」派瑟微笑道,張開幽白雙臂:「想再劃我兩劍嗎?來啊!」
韋勒烈深深吐出口氣,狂烈的心跳才穩定下來,冷哼道:「我為何要浪費時間對付死人?等等,」環顧四周,「你是如何過來的?別人瞧不見你?」
「當然,布魯特索爾例外。」派瑟飄坐於船舷上,雙手後撐,兩腿輕晃,仰望夜空繁星,笑道:「他們只會認為你喝醉了,自言自語──這種事在船上多得很──不會猜到你見着我。別擔心。」
「我何必擔心?」韋勒烈沒好氣的道,語聲隨即轉低:「反正我過不了一年半載,也會跟你一樣了。」
「你什麼意思?」
「胡都立當初調我的靈魂出來時,將訊息傳入我心底──他說,慘死至只剩骨灰,以法力復活之人,只能再活一年,最後依然會死,無法挽回。」韋勒烈凝視死對頭,輕語道:「埃佛瑞還不知道,我也不希望他知道。」
派瑟愣了一會兒,才點頭道:「放心吧!我會為你守密的。」
韋勒烈紅褐瞳射出銳光,低語道:「為何如此便宜我?我間接害死你妻子,又讓你與她兄長反目,你不恨我?不想殺我?」
「你和懷特怎那樣像?問的問題都大同小異。」派瑟沒好氣的道,朝他面孔伸指輕彈,而公爵頓覺一股涼意拂過左頰:「你害得我很慘,我也沒忘記你對瓊安居心不良,但殺她的終究是我,不是你,而我外公當年便已預見她的死,但我那時仍救你下祭壇……都是我的錯。若我任外公將你祭神,瓊安後來……就不會死了。」
韋勒烈聽他語聲漸低,頭也微垂,不禁沉默,片刻後輕輕道:「舒爾小姐她……我於她年幼時初見,即認定她乃我一生摯愛;她落到如此下場,我也很遺憾。」略頓後又道:「復活後,我曾到希望之島探望她的墳。雖不知她在天上過得如何,但我希望……一年後我倆重逢時,她能給我機會,原諒我、愛我,那樣就好。」
「愛她的人不只你一個。」派瑟輕嘆道:「詹姆斯對她的愛勝過一切……你爭不過他的。」
韋勒烈淡淡道:「總比你好。除非布魯特索爾放你走,否則你將永遠待在埃佛瑞那只錶內,無法真正死去,上天堂與他兄妹團聚,不是嗎?」
派瑟苦笑道:「你倒會安慰人,點出殘酷的事實。」
「我向來實話實說。」公爵再啜一口酒,遙望天邊月畔的浮雲,徐徐道:「我們都是失敗者,誰也沒得到瓊安。她唯一在乎的,只有她哥哥。她死前不但恨我,更恨透了你。我只希望用僅剩的一年幫埃佛瑞統一加勒比海,然後上天堂去陪瓊安;若她依舊不喜歡我,那我下地獄去,看有否戰死的海盜可當對手……或是等你。」
派瑟愕然道:「等我?你不是說過我會永遠待在懷錶內?我哪有機會下地獄去見你?雖然我也想與你再比一場就是了。」
韋勒烈不答反問道:「你難道以為自己全無機會復活,然後像我般再死一次?蒙森知道『以血換血』的秘密。他如此內疚殺你一事,來日送上門去,讓你外公處死以復活你,亦非不可能。你說對吧?」
派瑟呆了片刻,才道:「我……我不要這樣。不能由別人來嗎?」
韋勒烈笑了,飲罷白蘭地,轉著空杯,道:「你是指我?很抱歉,當時若再給我五分鐘,我定要你的命,可惜蒙森剛好下來。就算你外公殺了我,也復活不了你──死的必須是蒙森,且是滴血不流的慘死。你懂嗎?」
「我不想懂。」派瑟喃喃道,垂首望著甲板。
韋勒烈想撫他肩頭,卻摸了個空,省起他是幽魂,搖頭道:「與你這番對話真不符合我的作風。我少有機會對死敵解釋那麼多。」
「是『死敵的魂魄』,不是『死敵』。派瑟更正他道:「我再沒機會與你為敵。你大可放心。」
韋勒烈正想再說,忽見派瑟魂影微震三下,道:「你怎麼了?」
派瑟幽白面容露出古怪表情,嘆道:「布魯特索爾召我回去。往後你我恐怕再會無期,你──」話還沒完,只聽「噗!」的輕響,他已化為輕煙散去,消沒不見。
韋勒烈望定海盜船長前一瞬所在處,忽覺涼風勁拂,夜色更冷了,而多年來對派瑟、對安魯西的恨意亦雲散風逝。
△ △ △ △ △
派瑟死後三天,總督府,侍衛休息室。
蒙森坐在床畔,將佩劍平放大腿上,持軟布輕拭劍鋒,令它錚然清響。他藍褐眸卻透出深沉鬱色,似對世上一切都提不起勁。
戴維森躡手躡腳地入房,來到床前,悄聲道:「又不吃飯了,蒙森先生?要不我和廚師說一聲,端早餐到您這兒來?」
換作班斯拉德相勸,他只會冷回一句「多事!」,但面對老獄卒的幼子時,他真狠不下心腸,抬頭望向對方,淡淡道:「你的職責是為牢犯送飯,不是來關心我的三餐,除非大人像上次那樣要我入獄候死,又另當別論。去吧!我想吃時,會自己下樓去吃的。」
「派瑟‧保羅已死了。您何必為他傷身傷心,折磨自己呢?」戴維森低嘆道,左手微動,似想握住他右上臂安慰,卻因顧忌尊卑之分,沒付諸行動。
蒙森內心湧起自己也不明白的淒惶傷情,嘆道:「好吧!拿早餐上來。我吃完後,有話對你說。」
半小時後,侍衛長嚥下食之無味的火腿、醃黃瓜及燕麥粥,對小獄卒沉聲道:「幫我個忙,把尚古戎誘開──我曉得大人派他來監視我──然後把這張便條交給大人。」
「『請假』?」戴維森念出便條上他唯二認得的字,愕然道:「您要去哪兒?」
「行刺卡迪斯。」蒙森平靜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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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及補充說明如下:
雲霧森林(Cloud forest)及悲慘山(Mount
Misery)都是聖基茨島上的真實地名(乍看下像掰的,我當年查到資料時也嚇了一跳),詳見Wikipedia。
派瑟遭薩冰狄亞凍結在石床上,發生於齋主紫珊瑚9〈友情牽繫〉,詳見紫珊瑚9-6或紫珊瑚中冊P317-P318。
派瑟受刑前來過懷特書房,發生在紫珊瑚9〈友情牽繫〉最後(未公開於部落格),詳見紫珊瑚中冊P325(欲購本請洽齋主)。
懷特於海嘯喪命後靈魂因韋勒烈獻祭親弟而喚回,卡在體內,感知周遭一切卻醒不過來等事,詳見紫珊瑚7〈珍珠光殞〉7-5(或紫珊瑚中冊P56-P57)及結局段落(未公開於部落格,詳見紫珊瑚中冊,欲購本請洽齋主)。
巫師不得改變常人命運或妄殺無辜一事,詳見紫珊瑚7〈珍珠光殞〉7-3或紫珊瑚中冊P26。
派瑟在蒙森半逼迫下與穆勒合作,及懷特如何知曉等事,詳見紫珊瑚9〈友情牽繫〉9-2及9-3或紫珊瑚中冊P235&P261。
派瑟外公安魯西及德莉奇亞女巫當年作法讓海嘯淹沒皇家港,幾乎全滅皇家海軍,使紫珊瑚不戰而勝一事,詳見《紫珊瑚》三部曲。
小斯奇姪女遭韋勒烈派人綁架,險被強娶一事,詳見《紫珊瑚》前傳二上下。
韋勒烈設計讓派瑟誤殺瓊安及派瑟與瓊安兄長詹姆斯反目一事,詳見《紫珊瑚》後傳一Part11。
派瑟外公祭司安魯西於《紫珊瑚》前傳二下時,預見日後瓊安之死,但當年派瑟尚未遇見瓊安,韋勒烈也只有欲強娶其費爾薇爾這條罪,好色卻不致死,因此派瑟阻止外公將韋勒烈分屍祭神。
希望之島(Isle de Esperanza)為齋主自創的島,原文為西班牙文,意同The
Island of Hope,詹姆斯兄妹的墳即位在島上,詳見紫珊瑚7〈珍珠光殞〉結局段落(未公開於部落格,詳見紫珊瑚中冊,欲購本請洽齋主)及齋主紫珊瑚8〈死敵回歸〉上篇。
戴維森初登場為紫珊瑚9-3或紫珊瑚中冊P267-P268:當時蒙森因勾結海盜的罪名遭懷特下令斬首,行刑前在牢裡由皇家港獄卒老戴維森之子戴維森照顧。
蒙森能成功除掉受法術保護的卡迪斯,
還是會自尋死路?
布魯特索爾會處死蒙森,好復活派瑟嗎?
請看紫珊瑚10-3!
目前齋主部落格小說連載貼文順序暫定如下:
2026年8月:福爾摩斯同人文SH23Part1
紫珊瑚10-3會等11月歐美場擺攤後,
再繼續打字連載喔!
謝謝每一位耐心追文的讀者,
多謝你們的支持(鞠躬)!!!
閒逸齋主人莫凡 筆 115.7.26. 9:54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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