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BIO歐美14齋主攤位名閒逸齋,攤位號碼E16(點字可見官網錄取名單)!
攤位上齋主將販售本子如下:
1. 新刊福爾摩斯同人《貝倫塔之戰》&《莫蘭日記》合本(4.5萬字,2026,300NT,預購價250NT,預購期到10/29,預購郵寄或歐美場領請來信齋主email:
jshw7654@gmail.com)、
2. 既刊福爾摩斯同人《鄉間奇案》(7.2萬字,2026,350NT,剩4本)
3. 既刊歐美原創海盜小說《紫珊瑚:暗夜遠航》(20.3萬字,2025,450NT,剩2本,紫珊瑚中冊;只看中冊怕看不懂的人可以上冊中冊一起買回家)
4.
既刊福爾摩斯同人《偵探母子地下冒險記》&《莫蘭的承諾》(15.3萬字,2024,400NT,剩1本作者自留本)
5.
既刊歐美原創海盜小說《紫珊瑚:乘風破浪》(8萬字,2018,250NT,剩1本作者自留本,紫珊瑚上冊)
還有還沒發完的《偵探母子地下冒險記》&《紫珊瑚》中冊無料小報(2024,餘10張,當初不小心印太多,書都快賣完了小報居然還沒發完……拜託大家幫我拿完,謝謝!)
在看正文前,先給大家看一下《貝倫塔之戰》&《莫蘭日記》封面底(10/19本子送印),左邊封底,右邊封面:
封面底一樣是我水彩手繪。封面靈感來自之前好友Wendy去葡萄牙玩,拍美照上傳,其中貝倫塔的照片格外吸引我。我喜歡Rafa
Nadal,本想把決戰地設在他家鄉Mallorca,但那島上不太適合群戰圍攻或關莫蘭,因此我看到Wendy的貝倫塔美照時,靈光一現,決定讓小說場景由馬德里移到Mallorca再移到貝倫塔,橫跨三地。
本來我打算讓畫面右半是塔,左邊是海,再橫放莫蘭步槍。但我想到五月出《鄉間奇案》時,封面畫林中小徑上放著偵探煙斗、華生手杖及教授的書,結果沒人看得懂。我回頭去看以前賣不錯的本,封面都有畫福華,因此打算畫福華剪影(兩人爭執是否要救受困於貝倫塔上的莫蘭),但畫完後感覺他倆好像在穿新娘禮服(欸)。AI告訴我19世紀貝倫塔外沒有如今的木棧道,但塔上裝飾物超多,我決定將塔改放左方且畫小一點。不過,塔和福華中間空一大塊很怪,遂再加一隻小貓頭鷹,可把畫面視角由福華帶到貝倫塔,但牠是黑手黨信差,理論上此時還在西班牙(牠從倫敦被帶到馬約卡,貝倫塔Part4劇情),只好就……請牠飛來里斯本客串一下(笑)。
至於封底,我想不出該畫什麼,畢竟暗夜的柏林沼澤本就難畫,我又不想一直畫街道。後來想到10年前我出《孤獨的偵探》時,就是畫反派克萊的腳踩住偵探的手,靈光一閃,想到要畫雙莫的手在生死危難中,想互握卻握不到,封底就這樣定下來了。我曾戲稱自己是4/365畫家,就是一年只有四天畫封面底時才當的畫家;今年出兩次書,所以變8/365。我先拍自己右手(教授的手)再拍自己左手(上校的手),然後把教授手指變細變白,莫蘭的手加深,這樣就成啦!
畫面上半是莫里亞蒂從黑夜火光中伸出手;黑不是純黑,我用藍紫綠褐加深下去調,火光只畫一次(不然整個暈開會完蛋)。教授指甲微紅是受傷(具體是什麼傷,請見《莫蘭日記》Part3),不是上指甲油(笑),為何四周有火光也請見《莫蘭日記》Part3。莫蘭的暗褐手上也有傷,從沼澤裡絕望伸起(見《莫蘭日記》Part2劇情);我本想畫他右手,但他右手有帶皮製護手套而護手我不會畫(欸),只好改畫左手。本來沼澤該是墨綠褐,但我看了一下2023年出的《墨綠傷痕》&《血紅假期》,封面就綠褐很重,色調很沉並不好賣,加上貝倫塔封面又有幽綠海水,封底的水我遂改用淺藍色,畫面較亮;沒想到書背印刷時位移0.5公分(還好我書背沒放單獨一條黑色也沒擺字,否則下場淒慘),因此淺藍色塊上殘留沒擦乾淨的書背鉛筆痕,請大家多包涵,明年我出書一定會記得擦乾淨!
封面底的話題就到此為止,在此齋主放上《莫蘭日記》Part3,6809字,讓你們先睹為快!
Part2大意:莫蘭欲讓遇害的盟友入土為安,率眾弟兄重入柏林,部下卻接連陣亡,自己更受困沼澤!誰知莫里亞蒂竟為聽福爾摩斯之母的小提琴演奏會,折返柏林救戰友。兩人逃上山丘,為敵人團團包圍,而教授為救上校,自我犧牲,遭安布羅休斯抓走!莫蘭冒險重入柏林救人,卻茫無頭緒;此時7歲的福爾摩斯驟然現身他身後……兩人將擦出什麼火花?莫蘭能在小小福暗助下,找到教授嗎?
Part3關鍵詞句:「出乎上校意料,那孩子小臉蛋上毫無懼色」、「麻袋滲血──你朋友可能受了傷」、「等我們逃出去,定要合養一隻白兔,大一點的,紀念這次的冒險」、「銀灰雪地瞬間濺滿薔薇花汁般的豔稠」、「柴堆好了,老大!」、「永別了,莫蘭」
建議搭配閱讀(不看也無妨~點書名連結可閱連載):第14篇福爾摩斯同人《跨國宿敵案》(Holmes版)(看Part5就好,關於斯塔克和安布羅休斯的部分)、齋主第21篇福爾摩斯同人《莫蘭的承諾》、第23篇福爾摩斯同人《貝倫塔之戰》(看Part4就好~Part4十一月會貼上來)、第2篇福爾摩斯同人《走上絞刑台案》(看Part8就好,關於福爾摩斯家庭的部分)
註解中福爾摩斯簡稱為H,華生為W,雷斯垂德為L,邁克羅夫特為My,莫里亞蒂為M,莫蘭為Moran(雙莫合稱為MM),瑪麗為Mary,赫德森太太為Mrs
H。
準備好開始閱讀正文了嗎?一起來看Part3吧!
~~~~~~~~~
「喂!你是誰?」
莫蘭一驚回頭,本能地一拳擊出,卻擊了個空。他愣了兩秒,視線下移,才藉昏黃的路燈光暈發現,說話者竟是身高只到他腰的男孩,貌似不過七歲。他終非安布羅休斯那般喪心病狂,明知可能因此暴露行蹤,仍無法對幼童出手,遂收回拳頭,扯著對方細瘦的手臂進暗巷,來到一間已歇業花店的後門邊,沉聲道:「你父母在何處,小朋友?天色已晚,科隆區治安不佳。別到處亂跑。」
出乎上校意料,那孩子小臉蛋上毫無懼色,微抬起方正的下巴,自傲的道:「說這話未免有些瞧不起人了,軍官哥哥。我若不喚你,你一輩子都休想找到你朋友。」
莫蘭這一驚非同小可,沉毅果決的外殼瞬間崩碎,對教授的關切噴湧而出,厲聲低喝道:「你為何曉得此事?說!你是誰家孩子?與安布羅休斯有何淵源?」
「我不知道你在說誰──聽上去是德語名字,但我是英國人,你聽得出來吧?你也是英國人吧?讓我猜猜,」小孩摸了摸為羊毛圍巾裹著的下巴,脣角微揚,輕聲道:「你不是普通陸軍──陸軍制服都是紅的,工兵才穿墨藍色。但你那把槍不像我國工藝,刺刀的鷹頭造型握柄更是普魯士軍隊配發的武器才有。唔……英國工兵,揹德式步槍,急於尋找為柏林黑幫抓走的朋友,你該不會……是英國黑道吧?」
「別瞎說,小鬼。」莫蘭低沉的道,就著門邊另一盞路燈微光,打量他清灰不遜教授的銳眸,體會到他超齡的睿智:「胡亂猜測對你沒好處。為何獨自晃蕩到這一帶?」
「我母親的演奏會因你們黑吃黑延期,你還怪我瞎說!」小孩埋怨道,前後張望,似在看有沒有人跟來:「她留在飯店練習;我沒事做,想出來走走,好不容易求得她允許老僕陪我。正好老馬爾蒙想理髮,我便翻找柏林觀光書,查到這家店,帶他過來,趁他理髮時溜走。剛剛對街陰影裡躲著好多人,軍官哥哥!你隨便衝出去,救不了人的,何況他們也不是把你朋友關在這裡。」
莫蘭胸中熱血全因他最後一句話滾沸,抓得他手臂更緊,疾聲道:「你看到他了?他在哪裡?」
「我從飯店房間往下看,剛好望見一群人將一個麻袋拖進漁夫街的地下室──那裡靠近史普雷河,不管要把人用小船載走或拋進河裡,都很方便。」小孩一本正經的道:「你要我帶你去,得先鬆開手。」
「你不必去。」上校沉聲道,然仍鬆手,摸了一下他在寒風中微亂的柔細頭髮,想起大他五歲卻稚氣未脫的萊桑德:「那些人很危險。趕快回理髮店,小朋友,別讓老僕擔心。」
「老馬爾蒙早習慣了。」小孩聳肩道,避開他的目光,似不太適應為陌生人關心:「我在家時也總四處亂晃,抓抓蜜蜂,看看兔子。」
「那就別讓你母親擔心。」莫蘭語重心長的道,憶起早逝的母親。
小孩抿起雙脣,嘟嚷道:「不去就不去!你自己搞定。」取下羊毛圍巾遞過去,「給你。」
「做什麼?」上校愕然道:「我又不怕冷。」
「麻袋滲血──你朋友可能受了傷,被押進地下室後,少不得又得挨幾頓打。」小孩雙手叉腰,老氣橫秋的道:「我有這件厚呢外套就能保暖了。冬天、地下室、大失血──三項條件都具備,他會凍死的。給他戴圍巾能防止失溫,你懂不懂?」
莫蘭從未被人這樣教訓過,何況是一個孩子,不禁生出想笑的衝動,卻也明瞭他是一番好意,遂將圍巾掛在肩頭,道:「我替教──我朋友謝謝你了,儘管……」腦際閃過陶希爾太太描述的,史瓦茲和庫許奈林遭烈焰吞沒的恐怖景象,「他未必用得上。」
「若他死了,你還要去找他?你就兩把槍而已。」
「你還小。你不懂。」上校沉重的道,回想去年他曾遭恩施塔特擒下,被綑在雪地裡抽了三十幾鞭,險些喪命,而突襲敵人救了他的,正是教授──他欠教授的,一輩子都還不清。「等你長大,成為條──警探,多辦幾個案子,就會明白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了。」
小孩歪著頭,似懂非懂的道:「當警探太無趣了。我要當黑社會犯罪首腦!到那時我就會與你和你朋友打對台了,軍官哥哥。」
莫蘭忙著檢查步槍撞針──該死!又壞了。這款爛貨!──並從革囊裡掏出備用撞針換上,聞言一呆,反駁道:「什麼犯罪?什麼打對台?別信口開河,小鬼──小心我回國後告你!」
小孩一扁嘴,不屑的道:「我才幾歲,你告得了我?步槍撞針是要多次擊發,才會過熱燒斷的吧?你想跟法官叔叔解釋自己來柏林聽演奏會,卻狂扣扳機到撞針斷裂的原因嗎?我可請我母親去問主辦單位,看售票員哥哥記不記得你來過!」
上校才知自己遭警方盤問時就已被他跟蹤了,大感懊惱──看來自己心亂的程度超乎想像,才會連被跟蹤都不知道;不過,也可能是因為這孩子瘦小,否則皮鞋踏過部分結冰的鵝卵石路面,該會發出輕微的「喀喀」響,不致無聲無息。「隨便你說。我要走了。多謝你的指引及圍巾。」他簡短的道,轉身離去,聽見遠方有蒼老的聲音在呼喚:
「小主人!小主人!你在哪兒?你跑哪兒去了,歇洛克?」
「不許你那樣喚我,老馬爾蒙!你又不是我母親!」小孩大叫道,轉身迎向巷子另一端的老僕身影,瞬間拾回這年齡該有的稚氣。
歇洛克‧福爾摩斯……莫蘭默念道,將步槍揹回身後,握緊肩上的圍巾。也許他此行只會通向地獄,但在他與教授殘破的靈魂相聚前,將永遠記住這個奇特的名字。
△
△ △ △ △
晚上十一點,暗夜無星。
我換回先前脫掉那小嘍囉的衣服,潛入漁夫街133號,那孩子所說的地下室。一踏進樓梯末端的長廊我就知道,此處雖非安布羅休斯的幫派總部,卻是他關押及刑求俘虜的地方:整條長廊全砌以灰白花崗岩,陰森至極,冷到我口中起霧。途中遇上的敵人見我打扮,均未起疑──畢竟見過我面孔的敵人大多已死在我槍下──任我直闖到最後一關;然而,我不懂入牢時所需的口令,情急之下,以頭槌做掉兩名獄卒,又將第三人勒昏──多虧了那條圍巾──隨即解下他們腰畔鑰匙,閃進牢內。誰知我見到的,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
△ △ △ △
死氣撲面而來!莫蘭愣了半秒,才省覺那是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刺灼感、煙灰味、金屬味、血腥氣混合著肉焦──
他像肚子遭重擊一拳,突然明白了,全身一軟,跪倒在地,呆望前方三步處那團高大的黑影:他眼睛已稍能適應幽暗,能分辨那是一座巨型銅柱,而輪廓熟悉的人影倚柱而立,似被縛於柱上;他有燈,是獄卒隨身攜帶的老式提燈,但是……
他不想把燈舉高。他不敢。
他不希望記憶中從容溫雅、親切幽默的教授,最後居然化成一團粉狀黑炭及焦黑黏糊,曾散發睿智光輝的灰眸到頭來竟如庫許奈林那樣,剩兩個乾枯碳化的洞。他從十六歲起就追隨教授,五年來以教授的意志為意志,教授的目標就是他的目標;若教授化為灰燼,他的人生還剩下什麼?
「答、答……」
上校一震驚醒,才注意到羊毛圍巾已為淚珠浸溼。他吸了吸鼻子,去拿擱在地上的提燈,指尖卻顫得厲害,全不像平日與敵搏殺時的強悍無畏。
「唔……」
這一聲呻吟宛如天籟!莫蘭大為振奮,抄起提燈撲過去,低聲道:「教授?還撐得住嗎,教授?我幫你──」繞到他身後,拔出刺刀,正要斬斷綑索,整個人卻瞬間凍結。
血!教授白皙細長的十指鮮血淋漓,原本指甲所在處只剩一團殷紅疊著暗紅,顫抖的肉──敵人竟把自己最珍惜的人指甲硬生生拔掉!上校呆了幾秒,目光下移,只見教授黑皮鞋邊緣裂縫亦滲血,顯然十趾趾甲也遭逢同樣命運。大敵或許是怕俘虜流血過多會失溫而死,才「好心」沒摘去他的黑禮帽及黑西裝,更在用刑後為他穿回鞋襪,保留他最後一分體面。
「豺狼……混帳!」莫蘭咬牙切齒的道,揮刀斷索,放主子下來:「他最好別落入我手裡,否則我會打得他滿地找牙,再把他手指腳趾全剁了!」
「我……不只這些傷。若你打算逐條報復,我可以……說給你聽。」莫里亞蒂癱倚在副手肩頭,氣息微弱的道:「在你進來前……一小時,他才下令將我吊起,用鍊條打折我的腿,再拿燒紅的鐵烙我背肌,逼我……」
悲憤狂怒令莫蘭幾乎咆哮,但他極力克制,從醫藥包裡取出針線,縫合主子的傷口,咬牙低語道:「別說了,教授,保留體力。」
「保留體力……要……做什麼?」莫里亞蒂罕有地苦笑道:「安布羅休斯大費周章,把烤熟……史瓦茲先生的銅柱搬來,警告我……再不說實話,就要……把我變得……和我盟友一樣,只是今次……頭不會懸在路燈上,而是會……擱在十字山山頂的……紀念碑上,因為他認為……那座碑為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威廉三世所立,紀念……聯軍擊敗拿破崙──他是要……羞辱我這位『犯罪界的拿破崙』……」
「別再說了。」莫蘭字字迸出牙關道,視界再度霧溼,眼前人似化為黑、紅、白交揉的模糊殘影,與腦海間史瓦茲為烈火吞沒的胖軀重疊:「他折磨你是否為逼問組織總部所在?別說話,點頭或搖頭。」
教授似不介意他犯上的語氣,嘆了口氣,緩緩點頭,又搖頭。
上校耐性全失,狠捏他凹瘦的臉頰一記,道:「講清楚!怎麼回事?」
莫里亞蒂略偏頭,投來「你不是叫我別說了嗎?」的委屈眼神,然仍輕語道:「他不只想弄清總部位置,殲滅……我方弟兄,還想逼我……把你交給他。」
莫蘭剛處理完他所有遭毆、遭割及烙印的傷口,收起醫藥包,正包紮他手指,聞言一呆道:「什麼?喔!抱歉,教授。」輕撫他因疼痛而略縮的指尖,呵了口熱氣,暖著他痛顫不已的寒白肌膚。
莫里亞蒂微微搖頭,柔聲道:「無妨。我並非……私家豢養的小白兔,這點折磨……沒什麼。我不在乎……死後殘軀會被他扔去史普雷河餵魚,只要……他找不到你……就好。你快走,莫蘭,抱著我……你逃不遠的。」
上校感覺心臟宛如破了個大洞的毛巾,既空空落落,又揪在一起。他拔出刺刀,再解下皮帶對折,以皮帶和刀鞘分別固定主子被打折的雙腿,勉強擠出笑容,道:「這不是論文寫作課,教授──別引用我說過的話來勸我。等我們逃出去,定要合養一隻白兔,大一點的,紀念這次的冒險。」
「你代我養就好,莫蘭。我……活不了多久的。」教授輕嘆道,驀地灰眸一凝,語聲轉銳:「小心!」
「哧!」
莫蘭來不及思考,反手揮割,左手刀已沒入來人胸膛。
「啊──」慘呼乍響,旋如崩裂的小提琴弦般中斷。下一秒他只覺冰涼的金屬圓孔物貼上脖頸,立即回身,趁來人扣扳機前出手,右拳痛擊對方鼻樑!
「碰!」
教授凝視倒地的兩名獄卒,搖頭道:「你……退步了,莫蘭。」
上校暗恨自己失算,非但未料到被勒昏那人過早甦醒,更沒想到頭槌只做掉一人,悶哼道:「廢話少說。保暖要緊。」為他裹上羊毛圍巾,隨即將他抱起。
莫里亞蒂略瞥那手腳猶在抽動的獄卒,輕聲道:「奉命打折我腿的……正是此人。你不想……為我報仇嗎?」
「別讓仇恨蒙蔽理智,教授。」莫蘭瞪主子一眼道,踹了那人一腳,卻未給對方一刀──朝倒地不起的敵人出手終非他的作風。「我沒空包紮你腳趾了。走!」抱起教授癱軟微溫的身軀,拖著傷腿,繞過地上一死一生兩名敵手,走向牢外。
△
△ △ △ △
12月27日,教授生日當天,凌晨五點。
我抱著教授奔出地下室,途中以手槍殺了六名敵人,還不到安布羅休斯追來幫眾的十分之一。我想繞到史瓦茲軍火庫那邊,去與巴克爾會合,但是──該死!先前偷襲我的獄卒似乎早以電報通知同夥,不管我們到何處,總有大批幫眾噬血惡鯊般包抄而來,使我難與組織弟兄會合。我本打算投河逃生,但史普雷河浮冰多處,我是無所謂,教授卻會凍死,且入水後火藥必溼,無法開槍;我只得打消念頭,改為上山。
上十字山。
柏林城內的十字山不過數十公尺高。山坡上積雪結冰,敵人難以仰攻,我卻可往下開火;此外,占據制高點也可將事態鬧大,引警方插手──我雖不喜條子,但關鍵時刻仍可利用他們──屆時追兵必撤。
只不過,我終究還是小瞧了安布羅休斯。
△
△ △ △ △
「登!」清脆的崩碎聲傳來。一連射倒十二名敵人的莫蘭立時咒罵,放下步槍,怒道:「這什麼爛槍?下次記得買本國貨,教授。」
「想開點,莫蘭。」莫里亞蒂倚著哥德式尖頂紀念碑,目光落到副手側影上時,即溫柔起來,微笑道:「能命中目標的……就是好槍。」
「你說得容易。」上校沒好氣的道。他拖著條傷腿,抱著戰友在柏林大街小巷狂奔,又使勁爬上覆雪溼滑的十字山,早筋疲力盡,只能坐在雪中扣扳機而起不了身。此刻他手忙腳亂,更換撞針,山坡下數十道黑影卻已擎著火把,怒吼著蜂擁而上;當先七人衝上山頭,而其中兩人撲向莫里亞蒂,刀棍齊下,全不打算留教授活命!
「咚!哧唰──碰!」
莫蘭未傷的右腿發力,一躍而起,炮彈般射向那兩人,撞開他們,同時反手揮割,銀灰雪地瞬間濺滿薔薇花汁般的豔稠。兩敵仰倒在地,捂著咽喉的手掙扎幾下,再也不動。
「這樣使力……對你肩膀不好。」莫里亞蒂輕嘆道,憐惜地注視他前些天中彈的左肩:「你該用擊劍招式,閃至側邊,借力使力,挑飛攻來的──」
莫蘭握緊刺刀,熱血自爆綻的肩傷流下,一字字道:「我不懂擊劍,只管殺人!」右腳一蹬,撲向剩下那五人。其中三人嚇得一溜煙逃下山;上校先閃過餘下一人擲來的斧頭,抓住此人頭髮,以膝撞擊暈對方,再用步槍格擋另一人不知是什麼銳亮的武器──敵人陣亡時,火把也墜入雪地熄滅,只剩一根握在來人掌心,隨腳步迅移而輕晃明滅。
但此刻敵我相持不下,他終於看清對方一百六十幾公分的矮小身形,血絲滿布的黯黃雙眼,及微歪滲血的鼻樑。「是你!」莫蘭脫口道,想起那名獄卒:「你是里拉夫?」
里拉夫毫不畏懼,獰笑道:「後悔沒聽教授的話除掉我嗎?我告訴你,是我綑住他,拿匕首割他,裝他進麻袋裡拖進城,再把他吊起來,一下一下打到他雙腿『喀啦!』──」
莫蘭明知對手在激將,仍怒火中燒,厲喝道:「混帳!」反手劃向對方胸膛!
誰知里拉夫不愧陪安布羅休斯打天下的老夥伴,竟游魚般一滑,閃到上校右側!莫蘭大驚,忙拋下步槍,刀交右手,攔截離教授眉心不到五公分的匕首。莫里亞蒂雖臉色蒼白且無力自衛,仍神態從容,凝望兩人在雪地裡戰作一團。山下眾人暫時停止攻頂,似怕誤傷里拉夫,又或是不想剝奪老二立功的機會。最後……
「呼!」莫蘭將刺刀扎入雪地,大口喘氣,渾身熱汗直冒,連跪在積雪裡都不覺得冷;儘管里拉夫已被他發狠一摔,摔落山坡,但他心知這一擊並非致命,而且……
安布羅休斯還未現身。那傢伙就要來了。
「你是否剩八顆子彈?」莫里亞蒂忽然道。
莫蘭一愣回頭,藉里拉夫被摔飛前脫手墜地的火把餘焰,迎上主子沉靜的清灰眸,道:「是,教授。」
「射完它們,然後用刺刀……我們倆一起上路。」
「什麼?」
「這是命令,塞巴斯蒂恩‧莫蘭上校。你必須親手把我──」
「說什麼鬼話?不行!」莫蘭怒道,懶得再看戰友一眼,火速填彈,「嘎──卡!」鎖緊槍機,瞄準下方,不射敵人卻射雪坡。
「轟乓啦!砰砰砰砰……」
冰雪四濺,驚呼聲響;不知有多少敵人遭雪石砸得滾下山坡,而更多人慘叫著中彈倒下。然而,一座瘦長的黑影緩緩逼近冷鐵鑄造的紀念碑,無畏死亡,彷彿他就是死神的化身──
安布羅休斯,柏林地下之王,冥王。
「喀!」
脆響傳來──子彈沒了。
「快動手,莫蘭。」莫里亞蒂輕語道,灰眸鎖緊大敵的碧綠瞳。
莫蘭一咬牙,拖著身體來到教授身後,將刺刀環過主子脖頸。用力、喉管斷裂、噴血、結束──簡單的步驟幻化成縈繞腦海的恐怖景象。刀光閃爍,金紅焰影炫亮得雙頰發燙,他卻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砰!」
震盪衝擊右腕!莫蘭飛跌出去,在半空中瞥見脫手的刺刀為子彈崩出一個缺口,火星四濺。他「蓬碰!」跌進雪地裡,痛得當場暈倒。等他甦醒,只覺下巴冰冷、肌肉繃緊,整個人痛得像被炸成碎片,不用瞧也知道自己落到什麼下場。
「去你的!」里拉夫叱道,狠踹他腰。上校想反擊,但面朝下且手腳遭綁,連閃避都難,又使不出頭槌,只能硬挨對方一腳。其他人大笑,帶一股汗臭味、血腥氣及火藥味撲來,槍托、棍棒及刀背全砸在他身上;他咬牙忍住,仰望輕吹開手槍槍口一縷黑煙,信步走來的安布羅休斯。
「柴堆好了,老大!」在上校視界死角有人嚷道。
安布羅休斯微微點頭,道:「讓他起來,跪著。」
里拉夫長滿粗毛,屠夫般的手扯著莫蘭軍服領口,逼他挺直上半身;他雙膝冰寒、傷口火燙,望向大敵黧黑沉峻,猶若紀念碑的面孔時,心中卻格外冷靜──冷靜,但絕望。
不過,他會沉著面對自己的死亡,直到最後一刻。
「你以為……我要燒死的,是你?」安布羅休斯忽然道,淡眉為身旁幫眾的火把照得一挑:「看看右邊吧!」
莫蘭一震望去,旋即猛虎般撲去,卻為里拉夫等人死死按住,吼道:「不──不!」
「嘩啦啦……」敵眾為環繞莫里亞蒂的柴堆淋油,而教授已被粗繩緊縛於紀念碑上。他眼神較平常冰冷、嚴肅,唯有迎上副手崩潰的目光時透出一抹柔和,搖了搖頭。
教授……為何搖頭?莫蘭腦際一片混亂,淚水卻似已哭乾,還來不及多想,只聽安布羅休斯慢慢道:「你可以救他,莫蘭上校。只要你歸順於我,我或許會考慮留你舊主一命,將他關在新命名為『聖赫勒拿島』的那座地牢,養他到老,偶爾允他出來掃地刷馬桶,豈不有趣?」
上校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化瞪視為子彈,將對方臉上射出幾十個彈孔,嘶聲道:「我死也不會投降,不會讓教授活受罪!你有種就把我們一起燒了,看天亮後條子會不會衝過來收拾你!」
「燒了你未免可惜。我只要他死。」安布羅休斯意味深長的道,接過部屬獻上的火把,往柴堆一扔。
「不──教授!教授!不要!」
撕肝裂膽的狂吼自莫蘭口中迸發,直沖稍轉紫灰的墨黯天幕;他心臟瞬間劇痛,彷彿遭剖開胸膛般痛。莫里亞蒂依舊神情穩定,毫不畏懼周遭大火,只有在火蛇蜿蜒捲上衣髮的一刻,遙吐出一句無聲的話,恰與他在大繆格爾山上的遺信重合:
「永別了,莫蘭。」
~~~~~~~~~
補充及註解原作梗:
十九世紀時柏林的穀倉街區(Scheunenviertel)及科隆區(Cölln)是兩大治安較差,黑道橫行的區域。我寫作時問AI,1861年的柏林哪裡適合讓我寫黑幫所在,它就提供這兩區,而我選科隆純因名字較短(笑)。但Moran和H對話時附近商店全為我掰的,非史實,特此告知讀者。下文所提科隆區漁夫街原為漁民聚居地,十九世紀時成為老城區及貧民集中地,詳見Wikipedia。
我當年寫《跨國宿敵案》時設定Moran穿墨藍制服,但後來才知英國陸軍穿紅的;幸好原作《空屋》(The Empty House)案提及他是工兵出身,當時工兵有日常藍制服(正式典禮仍要穿紅的),他穿的大概是這款(我找不到1861年時的照片,不過有20世紀初的,請點字看網頁參考)。
Moran所用德萊賽撞針槍刺刀我是參考pickelhaubes.com這個網站的照片描述(請點字看網頁)。
Moran母親早逝一事為齋主原創,特此告知讀者。
1861年歐洲尚無目前醫界所用的酒精棉消毒後再縫合傷口之技術,當時頂多用烈酒消毒,但一天到晚開槍的Moran不太可能隨身帶酒,在此他索性不消毒,直接縫合M傷口,特此告知讀者。
該紀念碑為普王於1821年所立,紀念1813至1815年歐洲聯軍擊敗拿破崙;因紀念碑之頂立一鐵十字,該山遂命名為十字山。現在該碑下方有底座,但在1861年尚無。更多此碑介紹詳見Wikipedia。話說我並非因M在原作《最後一案》(The Final Problem)中被稱為「犯罪界的拿破崙」,才故意寫敵人要將他人頭放在碑上羞辱他,純為寫作時查資料巧合查到此山,剛好呼應M綽號,特此告知讀者。
齋主自設M為1835年12月27日出生。
齋主在第8篇福爾摩斯同人文(寫作中,未公開)自設M擅長擊劍,但Moran完全不會擊劍,只擅開槍及近身格鬥。
謝謝大家耐心閱讀完Part3,
歡迎你們留言分享心得!
誰來拯救火中的教授和雪上的莫蘭?
聰穎的小福爾摩斯和可愛的萊桑德會再度現身嗎?
敬請期待Part4!
目前齋主部落格小說連載貼文順序暫定如下:
2026年11月初:《貝倫塔之戰》4
2026年11月中BIO歐美場後:《貝倫塔之戰》5&《莫蘭日記》4(皆連載最後一篇;精采大結局只收本子,不公開在網路上)
再次謝謝每一位真心追文的讀者!
多謝你們的支持(鞠躬)!!!
歡迎大家來11月BIO歐美場找我!
閒逸齋主人莫凡 筆115.10.23.
3:42PM.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