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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4日

福爾摩斯同人文18:《血紅假期》2

大家好!又到了貼文的日子了。
再跟你們說一下,目前我的福爾摩斯同人(原作+電影)
既刊只剩第二位歪脣男人案&莫里亞蒂的禮物
180頁,250NT,剩5本),以及
赫德森太太歷險記&雷斯垂德的一天
66頁,150NT,剩2本)。
下次參加場次和出新刊(應該會有兩本新刊,分別是
20部福爾摩斯同人,和加勒比海海盜小說)預計是在
2018年五月歐美only5,因此在明年五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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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大意:波吐依茲男爵的案子結束後,福爾摩斯和雷斯垂德回到英國,疲憊不堪。邁克羅夫特靈機一動,讓弟弟和警探到威尼斯度假,自己也一同前往,與義大利官方洽談外交協約。不料偵探一早醒來,竟聽說邁哥住的飯店慘遭縱火!這是意外,還是陰謀?邁哥究竟是生是死?

 
Part2關鍵詞句:「從他的遺體骨架、所穿睡袍及陳屍位置來看,可能就是……」、「你居然有個好到可直呼名字的同僚」、「這人到底是不是你哥,福爾摩斯」、「你以為你一個人鬥得過黑手黨嗎」、「警探已大喝一聲,拔槍還擊


準備好開始閱讀正文了嗎?一起來看Part2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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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視界恢復光明,才發覺熱可可已到了雷斯垂德手上。警探將杯子放回托盤上,扶著我肩頭,低聲道:「還撐得住吧,福爾摩斯?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才要你先吃完早餐,免得你食不下嚥。」

我抿著脣,伸手去抽他後褲袋內的報紙,快搆到時又僵在半空,五指微微顫抖。雷斯垂德嘆了口氣,將報紙抽出來,交到我手上,沉重的道:「事情是清晨兩點五十八分發生的,距現在快六小時。你若不想看,我念給你聽。」

「我需要的是……重點,而非空泛的報導。」我咬牙道,將報紙「啪!」地塞回他手上,竭力運作前一刻仍動彈不得的理智:「你看過新聞,想必也問過警方案情……告訴我重點。」

「飯店二樓至三樓所有房間付之一炬,死者八十七人,沒有傷者。」警探語聲微頓,幾秒後才續道:「死者中四十人為飯店人員,二十人為邁克羅夫特麾下特務,二十六人為隨行外交人員,只剩一人因……面部燒得焦爛,身分尚未證實;但從他的遺體骨架、所穿睡袍及陳屍位置來看,可能就是……」

「我哥。」我喃喃道,內心一片空白,彷彿接收資訊及推理運作的是另一人的大腦,而非我的:「隨他來威尼斯的特務只有三十個,另外十人駐守在城內各大交通要道附近,而非與他同住,剩下那人當然最可能是他。老馬爾蒙呢?」

「失蹤了。現場找不到他的衣物鞋襪,也沒有任一具遺體的年齡相貌與他相符。」雷斯垂德低沉的道:「我猜他是被縱火的人擄走了。畢竟他對你們家忠心耿耿,絕不可能縱火,你說是吧?」

燒死特務組織協理,卻擄走他的管家老僕?完全沒道理……我默默思索,勉強振作,搖頭道:「那具屍體未必是我哥,我必須親自確認。警方已定調是縱火了嗎?」

「還沒。」

「那你如何確定不是意外失火?起火點在哪?」

「你……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一定非常糟,才會問我這種問題。」雷斯垂德用力一拍我肩頭,嘆道:「你哥是什麼人物,多少特務保護,怎會落到住的旅館意外失火,而且好巧不巧起火點就在他房間?我們都知道他沒有抽煙的習慣,頂多吸吸鼻煙,老馬爾蒙先生也是謹慎的人,在服侍他時打翻煤油燈或燭台的機會趨近於零。

「更何況,那二十個特務難道都睡死了?做這行跟當警探一樣,需要高度警覺,就算來不及滅火,也一定逃得出去,怎可能全葬生火窟?最重要的是,老馬爾蒙先生到哪去了?三更半夜的,你哥不可能叫他外出辦事;但若別人都來不及逃離火場,他一個老人家又怎能辦到?除了遭縱火者擄走,哪還有別的解釋?」

我沉默十多秒,才低語道:或許你說對了。我可以理解為何義大利警方不願將此案當縱火案辦──他國外交情報人員在本國遇難是大事,若是他殺,則必須抓到凶手,才能對英國政府交代,是吧?」

警探八成聽出我的弦外之音,倒抽一口氣,失聲道:「你的意思是……縱火的人就是反對我國與義大利簽協約的義大利貴族或官員,威尼斯警方才寧可視此案為意外失火!」

「有可能,但也未必。我需要更多證據。」我握拳低語道,垂首望著自己蒼白、冰冷,不再顫抖的拳頭:「當務之急是先確認我哥的生死,再來才是追緝真凶。麻煩的是,我們身在異國,不能隨便到案發現場調查或去太平間驗屍。」

「這就是我在警察總部待這麼久,剛剛才回來的原因──我已把事情搞定了。」雷斯垂德湊到我耳畔,語聲壓得極低,似怕被隔壁房客聽見:「有位義大利警探叫亞列西歐‧阿梅迪歐,他願為我們排開一個半小時,確保記者、警方及法醫在這段時間內不會進到現場和太平間,好讓我們溜進去作檢驗。」

我蹙了一下眉──警探不是有錢人,哪來大把金幣收買外國警探,讓他們行此方便?忍不住瞄一眼我的行李箱。雷斯垂德立刻舉起雙手,苦笑道:「我發誓沒動你的錢!亞列西歐和我是老相識:我剛調升總部時,他為了一樁跨國販毒案追到倫敦,是我助他逮捕嫌犯的,那時你八成還在讀大學呢!」

「難怪我不知道……你居然有個好到可直呼名字的同僚。」我諷刺的道:「原來是在我還未認識你的時候。」

「你別胡思亂想,福爾摩斯!」警探老臉微紅,連連搖手道:「義大利佬都熱情得很。誰教我當年射傷以鐵錘攻擊他的嫌犯米羅‧弗林納,救了他一命,他從此就嚷著要我叫他名字,我也不好意思再喚他的姓。好啦!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要不要去?我們從警察總部後門進去,以免被其他人瞧見──要是縱火的人真針對你哥,最好別讓他曉得你也在同一座城市裡,免得他來找你算帳。」

我深吸一口氣,心頭浮現邁克羅夫特年少時教我推理、看我玩耍、彈鋼琴給我聽的溫厚身影,低而清晰的道:「若我哥有個三長兩短,即使凶手不來找我,我也絕不放過他。」

      △  △   △   △

  抵達外牆焦黑的貝尼托飯店時,已上午十點了。阿梅迪歐警探打個手勢,表示願為我們在門口把風,但我想他或許明白,在這種情況下,我獨自進去比較妥當。

  二樓樓梯還算完整,通往三樓的梯級卻已為煙燻至焦爛。我拾級而上時,本該小心翼翼;然而,我幾未留意自己是如何走上三樓的,只是手插在口袋裡,默默走過因救火時灑水而溼透的走廊,來到倒數第二間房──我哥的房間。

  一進去,我便彷彿置身烤爐:儘管火已滅許久,空氣中仍瀰漫令人快窒息的熱氣和焦味,天花板更化成粉狀剝落的黑炭。我蹙緊眉頭,經過本該屬於老馬爾蒙的焦黑床鋪邊,來到只剩骨架的另一張床前。

  在兩張床中間,被燒得黏膩融化,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的地毯上,躺著一具覆蓋白布的屍首。離開盧卡旅館前,我請雷斯垂德打電話到警場,讓阿梅迪歐找個藉口,把在太平間冰櫃裡那具待確認身分的屍體運回案發現場,依被發現時的姿勢及位置擺放,以還原案情。

  我單膝跪下,跪在猶溫的灰燼間,手伸出去,觸及白布──在那瞬間,我差點縮手,就像去拿警探的報紙時一樣。華生常在案件記錄裡說我英勇無畏,心如鐵石,其實他錯了。

  我也是人。

  無論我多不願相信邁克羅夫特會葬生火海,認定凶手只擄走老僕不合邏輯,但此刻我仍然害怕,怕看到哥哥的臉──那張溫和鎮定,總帶著微笑的臉──成為一團黯黑融熔的泥糊,更怕這將是我對他的最後記憶;即便我日後將凶手一槍斃命,也永遠抹不去這痛苦的記憶。

  「還……還好嗎?」身後響起雷斯垂德的聲音──不用說,以警探的個性,定不放心守在二樓樓梯口。他來到我右後方蹲下,手伸過來,輕按在我手背上,低聲道:「要是你沒辦法,我可以──」

  「不,」我忽然道,忍住喉頭的乾澀及竄入鼻間的肉焦味和屍臭,伸出另一隻手:「我自己來。」捏緊白布,一把掀開。

  半分鐘過去,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我想,這十分鐘對行動派的雷斯垂德而言,定特別難熬,因為我在檢查那具蜷縮右側臥的屍體的手掌、膝蓋及口腔時,一直聽到他在搓手、蹭地毯及急促吸氣的微聲。最後,他忍不住清清嗓子,道:「這……這人到底是不是你哥,福爾摩斯?」

  我將手指從屍首滿是煙灰的嘴內拔出來,閤上眼,讓心跳慢慢恢復穩定,淡淡道:「不是。」

  警探鬆了一大口氣,又語帶疑惑的道:「你怎麼知道?這件酒紅睡袍還有小半未焦,衣上標籤寫著『吉利安,蓓爾美爾街19號,倫敦』──吉利安不是倫敦西區最著名的服飾店?你很久以前跟我提過,說你哥的睡衣都是在那兒買的。為什麼這人卻不是他?」

  我緩緩睜眼,平靜的道:「衣服可以換,但人體特徵不會。你看,」抓起屍體右手,目光掠過被燒得見骨的五指,指著微焦但掌紋還算清晰的手掌,續道:「你瞧中間這條線,在手相學叫智慧線。我看過邁克羅夫特的右手,他的智慧線橫到無名指下方,才緩緩下彎出一個弧度,此人卻到中指下方就彎了。」

  「你怎會曉得什麼手相?」雷斯垂德一愣道,也看看自己的手掌:「我記得你對占星啊、手相之類的算命玩意全無興趣。」

  「某次我助一位吉普賽女人離開對她家暴的丈夫,她順道教我的。你再看這裡,」我指著死者燒焦破洞的睡褲,道:「邁克羅夫特十歲時,曾匆匆趕到庭院救我──我那時被蜜蜂螫了──遭地上的兔子洞絆倒,右膝下方留下一條長達四公分的褐疤,此人被燻黑的右膝下方卻沒有疤。還有,」扳開死者嘴巴,指著成排黑牙中的一點金光,沉著的道:「我哥雖愛吃,牙齒卻牢固得很,不像此人裝了顆金牙。」

  警探搖頭讚嘆道:「不愧是私家諮詢偵探!凶手找了個體型及髮色都像你哥的人殺掉,再幫他換上你哥的衣褲,居然還瞞不過你但他為什麼要這樣?」

  「八成是為了讓警方能以意外失火結案,而引我們去懷疑反對簽訂地中海協約的義大利官員及貴族,皆因他們有足夠的動機害死我哥。換句話說,」我一字字道:「凶手不是他們。」

  「那會是誰?」

  「不知道,我正在研究。唔……你看,雷斯垂德,」我指著地毯與兩床間的矮櫃:幾道奇怪的痕跡沿櫃緣一路往下,延往地毯。「乍看下這是油燈打翻後造成的火災,可是你再看這裡,」轉向我哥的床腳──那裡也有一道油痕,一路延往對面燻黑的屋壁,「你認為邁克羅夫特或老馬爾蒙會那麼厲害,打翻矮櫃上的油燈後,將餘油收集起來,跑到床腳再打翻一次?即便是有人縱火,也絕不可能僅憑一盞油燈,便燒得數十間房間全成一片火海!因此──」

  「因此凶手定是一大群人,事先準備幾大桶油,往每間房裡倒,才會造成這麼多人死亡!」雷斯垂德恍然大悟,拍額低呼道:「搞不好他們放火前,已把特務、外交人員及飯店人員殺死或下藥迷昏,放火只是在隱藏真正的害人手法!可惜亞列西歐說過,其餘屍首都燒得殘缺不全,要判斷致命傷恐怕有難度。」

  「他覺得有難度,不代表我辦不到。」我輕哼一聲,手按膝蓋站了起來──確認這具遺體是否我哥的十分鐘,幾乎耗盡我全身精力。「但當務之急是救人,不是研究死人。就你對義大利的了解,除了官員與貴族,有誰足以發動這麼多人,製造如此嚴重的縱火案,更膽大包天到把我哥和老馬爾蒙帶走?」

  警探臉色大變,跳起來失聲道:「黑手黨!」

  「目前尚無直接證據顯示是黑手黨做的,不過辦案有時要靠點想像力。」我一面研究這具焦屍的衣著,一面續道:「黑手黨可不只紮根西西里島,羅馬、米蘭、那不勒斯都有他們的人,威尼斯自也沒能倖免。只是我不清楚黑手黨跟邁克羅夫特有何過節,何必上演一齣縱火綁架的戲碼,來──這是什麼?」

  雷斯垂德湊過來看,看著我剛從死者睡袍口袋裡找到的碎晶狀物,道:「應該是玻璃。」

  「不只是玻璃,」我將它舉到眼前端詳,輕聲道:「是穆拉諾島的玻璃。」

  穆拉諾島是威尼斯瀉湖中的一組群島,在威尼斯北方1.6公里,從十三世紀起就以製造玻璃珠、玻璃吊燈和玻璃杯聞名;該島的玻璃工業稱冠歐洲數百年,工匠的女兒甚至可嫁入豪門,可見其聲譽之隆。只是此島素以製造金紅、多彩、乳白玻璃聞名,像我手中這鑲金絲的翠藍玻璃實屬罕見,但其手藝及造型又與我在威尼斯觀光書上讀到的穆拉諾玻璃相符。更重要的是……

  「它怎會出現在這人口袋裡?」警探愕然道:「難道他生前是島上的玻璃工匠?」

  我搖頭道:「他衣服都被換成我哥的睡袍,口袋裡遺留的只可能是我哥的物品,或凶手為他換衣時不慎掉進去的東西;何況從他的手掌膚質看來,他該非玻璃工匠。至於邁克羅夫特,我清楚他今趟是進行外交任務,而非在威尼斯購買紀念品,所以也不太可能買了昂貴的玻璃杯,還在睡前把玩。刪去不可能的情形後,剩下的只有一種──」

  雷斯垂德跳了起來,驚呼道:「這是凶手留下來的!」

  「是的。而且它的色澤在穆拉諾玻璃中算少見,我們若逐家查訪出售玻璃的店鋪,總能查出買主是誰,進而揪出真凶。」我冷靜的道。

  警探的瘦黃臉彷彿發了光,握拳朝掌心一擊,道:「我們趕快下去找亞列西歐,也許他能幫我們查到買主。」

      △   △   △  △

  正午十二點,大運河上。

  我們和阿梅迪歐警探擠在一艘貢多拉小船上。雷斯垂德坐在船尾,警戒地掃視河岸上的房舍,以防有人尾隨監視;我背貼他曲起的右腿而坐,將碎晶藍金邊玻璃連同包著它的手帕遞到阿梅迪歐面前,請對方過目。

  這名義大利警探膚色黑褐,短小精悍;不過,相較於雷斯垂德,透出紅光的厚實雙頰及不時綻露笑容的厚脣令他多了幾分熱情、活力與天真。但此刻他難得蹙緊雙眉,小我七歲的年輕面龐透出困惑,將玻璃碎片在手裡翻過來,又翻過去,十秒後才道:「這上頭沒有店面商標,查起來相當困難。您知道,福爾摩斯先生,穆拉諾島上的玻璃工坊加上威尼斯本島的玻璃商店,少說幾千家!而且這還未必是近期的成品,搞不好是凶手多年前購買的呢!」

  我不禁慶幸對方或許因曾赴英辦案,說起英語來全無義式腔調,這樣雷斯垂德也能聽懂。道:「我早知此事調查不易,但事涉我哥性命,我絕不放棄。我們已推敲出此案與貴國黑手黨有關,對此幫派阿梅迪歐先生該比我們更清楚。若您能提供黑手黨向來出沒的地點,我們再前往查訪那一帶的玻璃商店,或許可有所發現。」

  聽到「黑手黨」一詞時,阿梅迪歐的紅褐眸震動一下,抿緊雙脣,幾秒後才將玻璃及手帕還我,點頭道:「好吧!我回去查查,稍後會拍電報到您們下榻的旅館告知。對了,您可和雷斯垂德警探一樣喚我名字,別見外。」

  這義大利佬還真不是普通的熱情!我連華生的名字都沒喚過,哪會隨便叫一個陌生警探的名字?但對方畢竟熱心幫忙,我又非真如華生抱怨的,是一台毫無人性的冰冷機器,因此我只得微微一笑,避重就輕的道:「遲些再說吧!我喚慣周遭同事的姓氏,一時改不過來。對了,阿梅迪歐先生是否早餐剛吃過白酒蛤蜊義大利麵?您說話時,我聞到熟悉的海鮮味和淡酒味。」

  阿梅迪歐一愣,拍腿大笑起來。雷斯垂德則以膝蓋頂了我背脊一下,笑道:「虧你現在才發現!亞列西歐他啊,曾發誓要吃遍全歐洲不同國家、不同餐廳的白酒蛤蜊義大利麵,還一天吃三頓!要是哪天世界上沒有酒,又撈不到蛤蜊,我看他怎麼過活!」

  「那我就到地府去找戴奧尼修斯,叫酒神幫我煮一盤吧!」阿梅迪歐認真的道。下一刻我們三人同時大笑,我心頭的陰霾也逐漸被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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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點半,「杜喬老爹」店門口。我扶著門框,另一手抹去前額汗水,雙腿漸痠發疼。

  過去三小時,我和雷斯垂德走遍阿梅迪歐提供清單上的四十六家玻璃商店,試圖查出購買藍金絲玻璃的人;然而,大部分商店賣的都是當紅的穆拉諾金紅玻璃,此外也有螺紋玻璃、白晶玻璃、彩釉玻璃等,只有三家有賣藍玻璃,卻沒有一家是鑲金絲的;七家賣金絲玻璃的又只售紅金絲玻璃和彩紋金絲玻璃,偏沒有我要找的藍金絲玻璃。我絕非易沮喪的人,但白忙至此,也不禁有幾分洩氣。

  「這家要看嗎?」在我身後的警探道。

  我嘆了口氣,喃喃道:「然後失敗第四十七次?而且這家又不在名單上──它離電報上指明的黑手黨出沒地區少說三十步遠。不過……反正都來了,又何妨一問?還是你有別的想法?」

  雷斯垂德來到我身旁,望向從櫃台後走出,朝我們迎上前來的店主,拍拍我背後,低聲道:「進去吧!」

  「Salvus sis!」一進店內,我便大聲道,對白鬍子店主微微鞠躬:「Di tè ament!」

店主一聽,立時眉花眼笑,撫著微捲的蓬鬆鬍子,呵呵笑道:「您們兩位是英國人吧?沃從沒見過英國觀光客拉丁文說得遮麼漂亮!兩位想買什麼樣的玻璃呢?沃一定給您們折扣!」他的英語雖帶義大利腔,倒透出微妙的異國海洋風情。

雷斯垂德忍不住扯住我手臂,小聲的道:「你剛剛說了什麼,他怎就這麼高興?」

「你呀,出國在外,打招呼的話得學著點!」我沒好氣地回嗆道,旋即從口袋掏出那鑲金絲藍玻璃碎片,雙手呈給店主,道:「我們在打聽一個人。過去一個月內,是否有人從您的店裡買過這款玻璃?您們有生產這樣的玻璃嗎?」

「有!」店主一拍手掌,返回櫃台後,拖出一個木箱,從箱內小心翼翼取出一個流光輕爍的鑲金絲藍玻璃杯,拿給我們看,認真的道:「沃的商品沃認得,不會錯的!是否您的朋友撞壞了玻璃杯,您要再買一個送他呢?」

「沒辦法,家有剛學步的幼兒就是這麼辛苦!我早勸他不要結婚的。」我聳肩撒謊道,打量杯子,特別留意雕花網紋部分──沒錯,一模一樣,就是這個!「不過,我朋友的禮物也是別人送的。問題是他交友太廣,想不起來這杯子是誰送的,又不好意思一個個去問,只好請我和我同事代勞。您記得是誰買下這款杯子的嗎?」

「遮款杯子不太好銷──您知道,先生,他們都流行買金紅色的,藍色的較不熱銷,因此沃並未拿出來放在展示櫃裡。最近一次賣出嘛……遮個月沒有,上個月沒有,倒是三個月前有位先生來買。」

我精神一振,而雷斯垂德急忙道:「他長什麼模樣?」

  「不太記得,好像比沃欸,穿普通襯衫……喔對了,我想起來了!」店主驀一拍額頭,笑道:「他身上有股特別的味道。」

  「狐臭?」警探猜測道。

  「煙草味?還是女人的香水味?」我沉吟道。

  「都不是,是沃們正宗的義大利麵!」店主大笑道,故作嗅聞的道:「而且還是白酒蛤蜊義大利麵,因為沃有弟弟是廚師,沃吃過他煮的麵,清楚那味道。『沃說,先生,您是吃了多少盤,味道才那麼重哪?』我替他結帳時好奇的道。結果他拍拍肚皮,大笑道:『Ter in die!』──一天吃三頓!真該介紹他去沃弟的餐廳吃!不,搞不好他吃過……」

  店主興奮的話語在我和警探耳邊迴盪。我們互覷一眼,同時想起一個人,心也往下沉,沉到冰冷的深淵。

  阿梅迪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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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相信。」雷斯垂德喃喃道,隔褲緊捏大腿,茫然望向貢多拉小船旁爍亮夕暉的河流:「我不相信亞列西歐會做出這種事!」

  「第十七遍。」我冷靜的道。

  「什麼?」

  「從我們離開那間店,這句話你已說了十六遍,」我別頭看著船夫邊划槳邊哼歌的背影,確定對方該未偷聽我們談話,才重新轉回頭來,迎上警探錯愕的眼神,淡淡道:「現在是第十七遍。」

  「你……你怎還能這麼鎮定?」雷斯垂德一臉不可思議,低而急促的道:「我們是在威尼斯,福爾摩斯,不是在倫敦!我手邊一個使喚得動的警員都沒有,你又不曉得邁克羅夫特剩下那十名特務人在哪裡,要怎樣直搗黑手黨老巢,把你哥和老馬爾蒙救出來?義大利警方只想息事寧人,不會幫忙,而亞列西歐竟是黑手黨臥底!現在可好了,別說查案,只怕等我們回到旅館,那群放火殺人的罪犯已在房間等著我們了!」

  「誰說我打算回旅館的?」我反問道。

  警探愣了兩秒,才上身俯前,悄聲道:「人生地不熟的,我們能住哪裡?搞不好住到黑手黨開的飯店!還是你打算去警察總部,找亞列西歐算帳?」

  「都不是。」我平靜的道:「我要去火車站。」

  「去火車站幹嘛?」

  「送你離開。」我目光投往兩岸房舍間斜斜灑落的夕陽,望著它由金橘化為帶一抹鮮血似的金紅,沉著的道:「事情比我想得更棘手。你沒必要摻進來,雷斯垂德,回倫敦去吧!」

  警探呆了一呆,黑眸頓時怒氣迸發,一把扣住我右前臂,咬牙切齒的低吼道:「你說這什麼鬼話,福爾摩斯?你以為你一個人鬥得過黑手黨嗎?沒有我,你早死在莫波吐依茲槍下好幾次了!連你哥那麼精明的人都生死不明,你腦子又不比他好,半件武器也沒帶,要怎麼跟黑手黨打?連義大利政府都拿他們沒法!」

  「邁克羅夫特是我哥,不是你哥。」我平淡的道,竭力忍抑胸中翻騰的情緒:我跟雷斯垂德共患難的次數,不會少於華生;但連華生是否計劃成家立業,放棄我們共同的偵探事業,我都無法確定,如何能只憑一時意氣,便決定警探的人生?他還有布雷茲特里特相伴,還有葛萊森可以鬥嘴,還有無數積功升職的機會等著他;我願為我哥犧牲,他的人生卻不該在此劃下休止符。「你沒必要留下,留下只會成為我的累贅。」

  「累贅?」雷斯垂德失聲道,右手一拍我胸口,狠狠低語道:「你身邊沒了我這個警界第一用槍高手,能打得過誰?黑手黨才不會給你動拳頭的機會,大老遠就一槍射倒你了!沒有我這個『累贅』,就算你順利摸進黑手黨老巢,見到你哥和老馬爾蒙,又要怎麼帶他們殺出重圍?你想過這點嗎?」

  「蓬嘩!」

  一道巨響撞碎了我本想反駁的話。我和警探愕然互望,而下一刻他突然站起,指著我身後,張口欲呼,另一手則摸往後褲袋裡的槍──一切彷彿舞台上的歌劇,在我面前慢速上演,而我瞬間明白雷斯垂德即將吼出的話。

  「唰!」

  我低頭前滾,差點撞上戰友膝蓋,卻也驚險避開身後劃來的利器;頭頂倏然一涼,一小綹黑髮被削落。它還未飄落船中,警探已大喝一聲,拔槍還擊!

  「砰!」

  一道金屬熱流擦過我右頰。我穩住身子後馬上回頭,只見船夫滿臉驚愕,手裡雖然握著小刀,卻再也無法揮出:一縷鮮血自他眉心的彈孔往外溢出,血色蛛絲般淌過抽縮的面龐,令他乍看下有如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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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及註解原作梗:


在十九世紀的英國,男性基本上都以姓氏互稱,只有家人、小時候的同學和伴侶才會稱他名字H諷刺L稱呼義大利警探名字,是呼應Part1L對害怕別人誤會他和H是一對,回國後會被抓,但在這裡卻大方地把義警當伴侶一樣喚名字。L知道H是在虧他,才會臉紅辯解。

 
關於辦案需要想像力這點,見原作《銀色馬》(Silver Blaze)案裡,H對格雷戈里警探的評價:「格雷戈里是一個很有能力的警官。要是他的稟賦裡多少再有一點兒想像力,那他準會在那門職業中得到高升。」


有關穆拉諾島Murano)的玻璃工業,資料引用自Wikipedia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A9%86%E6%8B%89%E8%AF%BA%E5%B2%9B
 

 
Salvus sis!」是拉丁文的「Good day to you!」。


Di tè ament!」是拉丁文的「God bless you!」。


店主說話中的錯字都是其義式口音表現(沃=我,遮=這)。

 
Ter in die!」是拉丁文的「Three times a day!」。


謝謝大家耐心閱讀完Part2
也歡迎你們留言分享心得!
Part3將於9月貼上(106.9.6.已貼上Part3,請點此閱讀)
7月我會先貼上加勒比海海盜小說第1
8月初我會貼上墨綠傷痕》Part3),
敬請期待!


閒逸齋主人莫凡 106.7.4. 9:33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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