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騰騰第8集來囉!這是歐美場齋主要出的新刊(攤位名閒逸齋,攤位號碼A29)我會出第22篇福爾摩斯同人文《鄉間奇案》(Part1~Part7連載請點此)。既刊會帶歐美原創海盜小說《紫珊瑚:暗夜遠航》(剩2本)、福爾摩斯同人《走上絞刑台案》(剩1本)和《赫德森太太歷險記》&《雷斯垂德的一天》(剩1本)。
在看正文前,先給大家看一下《鄉間奇案》封面底(上週本子送印),左邊封底,右邊封面:
以前沒AI,上網找幾百張圖參考,才畫出自己想要的封面底;現在有AI,下指令叫它畫,結果封底它居然把雙莫畫成走向對方(欸)。我叫它改成並肩走(文中我寫並肩走,代表兩人實為戰友,表面上的主從之分以撐傘暗示),它又變成有顏色,但我要畫黑色剪影啊!總之一直調到我要的模式。
封面靈感來自我寫第8篇福爾摩斯同人(225萬字,15年了還沒寫完,原作《最後一案》同人)用的空白本子,封面是森林小徑,踏破鐵鞋無覓處啊!我就畫教授去找克萊那那座森林。關於林中小徑上的物品,我本想畫教授的黑皮諾酒瓶,因為畫面綠褐暗沉,想弄點亮紅點綴,但一查黑皮諾的紅是墨紅那種紅,遂決定改畫教授的《荷馬史詩》(剛好我家有一本燙金猩紅封皮的),這樣就有紅啦!
畫時第一個問題是,一年沒碰,水彩發霉:有一坨白霉在調色盤上,沖水後還原為墨藍;可能是去年畫紫珊瑚中冊封面,蘸太多墨藍,一年還沒乾(誇張)。第二個問題是,樹幹是綠色(本要畫白楊,陰影淺綠,結果越加越深變成……綠楊?!),而我手邊只有四種綠;偏偏我要的青綠快用完,附近文具店倒光(欸),所以真是拚死畫封面,因為萬一搞砸,沒顏料補啊!
然後就真搞砸了。
畫第一天時,封面就畫那三棵樹,加偵探煙斗(不太突顯)、華生手杖(本想畫出鞘的杖中劍,但AI找了十幾張拔劍圖給我看後,我自認畫不出來;加上擔心小路淺灰色,劍刃又銀,色調太像,只好畫手杖)和書。《荷馬史詩》沒有我想像中紅,綠樹還較突顯(用紅色綴亮畫面是效法英國畫家Constable和Turner的手法;現在看來,大畫家不是人人都能當的)。
次日我挑戰畫封底。雙莫是我的摯愛,怕畫壞,狂問AI如何畫;AI提供兩種影子:焦褐色(溫暖有故事)及一般的藍紫色。我先用焦褐試教授,卻畫出「教授你烤焦了變餅乾啦」的恐怖感;我嚇得趕快加深,腳下影子拉出藍紫褐色,淡化到路面。有了2023年墨綠血紅本掃描出白邊+被千業電腦補色後,邊緣影子明明是斜的,卻拉出直角的慘劇(後來努力切掉),我這次畫影子不敢再靠邊,就淡化到和小徑上的紫灰影融而為一。畫莫蘭時,我用藍紫加褐下去調,兩人都乾後加黃邊,又加金邊(暗示夕陽斜照),看上去挺不錯。那究竟搞砸什麼呢?
在封底右側的山,及封面左側地面。
左邊的山我一次完成,右側卻畫成一坨,因為想把色塊延伸到書背及封面的地面和天空同一色調,不幸通通畫成灰褐坨,害我哭求AI救我。AI安慰我說,只要在地上加幾筆青草,就可以把那坨搞得像樹影,反而很好看;我照它的說法畫,果然得救。最後造成大麻煩的反而是右側地面(之後會講)。封底的山我盡力補救,但怎樣看都冏,而麥田我聽完AI提供的畫法後決定……我畫不出來,因為我不可能秒變成梵谷(它給我看梵谷的麥田);後來我又說我前陣子心律不整,AI嚇到,叫我在麥田那塊隨便畫幾筆(最後我畫了超多筆)後去休息。嗯,我都還沒告訴它我還未修完稿,沒法睡啊!
時間快轉,來到去千業印本當天。整個禮拜下最大雨就是我要出去那天,老天簡直針對我(欸),但後來想想,雨大的好處就是沒人跟我搶電腦。我破天荒在10:25AM就加字調完封面,但問題又來了:沒錯,就是掃描原稿後出現的白邊!印製小姐用電腦補色後,封底還能看,但封面右下角地面出現一坨黑褐啊!原來我剪下畫稿時,邊邊有0.1公分多出來的,我補上一點色,以免出現初探本領本時當場看到才切掉的白框,沒想到這一點邊被電腦補色後,居然一線黑褐變成一坨黑褐!嚇死,求印製小姐幫我解決;她嘆一口氣,滑鼠一移,秒消掉那坨黑褐,我高興到差點下跪,大感謝!
等再過幾天去領本,就知道本子會印成怎樣啦~
Part7大意:在倫敦的華生與警探激戰黑手黨!福爾摩斯則成功救莫里亞蒂逃離法比奧的絞刑機關,又趕去麥田救莫蘭;面對偵探的威脅,重傷的上校甘願抵命,並勸對手別再事事瞞醫生,令偵探下不了手,只得趕回去見教授,赫然發現死敵已蹤影不見!雙莫會再度落入黑手黨魔爪中嗎?莫蘭如何誓死保護教授?手中無槍的偵探如何對抗黑手黨?
Part8關鍵詞句:「我多麼希望華生在身邊,多麼希望雷斯垂德來援」、「英國黑幫第一忠犬對上四隻英國獒犬……你認為他能撐多久呢,莫里亞蒂?」、「梅西那才配殺我,你不配!」、「你為他力戰群犬,他卻把你當狗拋棄,為了保護那個人而死」、「我會剁下你四肢每一塊肉,讓狗品嘗遲來的早餐……從左臂開始吧!」、「水已淹到莫里亞蒂胸口,而教授甚至無法踮腳尖以多活片刻」
建議搭配閱讀(點書名連結可閱連載):原作〈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案、第18篇福爾摩斯同人《血紅假期》、齋主第15篇福爾摩斯同人《赫德森太太歷險記》、齋主第4篇福爾摩斯同人《第二位歪脣男人案》、齋主第21篇福爾摩斯同人《莫蘭的承諾》
註解中福爾摩斯簡稱為H,華生為W,雷斯垂德為L,邁克羅夫特為My,莫里亞蒂為M,莫蘭為Moran,瑪麗為Mary,赫德森太太為Mrs
H。
準備好開始閱讀正文了嗎?一起來看Part8吧!
P.S.這一章是全書戰鬥戲的高潮,非常精采,也非常慘烈,怕虐的人要有心理準備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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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裡傳來尖叫哀嚎,我卻只能躲在附近草叢內,頭皮發麻。
農舍地上鞋印遍布,卻無一是莫里亞蒂的,顯示教授並非自行脫困,而是被人帶走。農舍外有幾道轍痕,一半往旅館,一半往之前關押教授的鄉紳宅邸。我還想確認弗里斯特是否回我電報,加上旅館較近,遂先回旅館,不料卻在外頭瞥見黑手黨人將旅館侍者逐一割喉的地獄般景象。眾黨徒荷槍實彈,我再擅武技,衝進去也等同送死,只能暫且隱忍,先求保命。
幸好還有弗里斯特。
警探追凶心切,聯絡雷斯垂德後,便請薩里郡治安官開拘票,搭夜班火車來找我,全不知我當時已回倫敦。巧合的是,我重返赫里福德郡時,恰好收到火車站站長轉交他中途在格洛斯特站停靠十分鐘時拍給我的電報。我那時仍不知莫里亞蒂和莫蘭被抓,只隱約感覺黑手黨會發難,遂於回電中要求他拆開拘票上的火漆封蠟,刮除「坎寧安父子」那行墨跡,嫌犯姓名留空,以便填入某個足以讓他破案後薪水加倍的犯罪團夥。
這當然違法。一旦被人舉發,我們都要坐牢。
但我因小麥卡錫的案子,與赫里福德郡警方意見相左,雷斯垂德又已返倫敦,我要抓匪幫或黑手黨皆需警方協助。旅館所在的羅斯是小鎮,缺乏警力,唯有弗里斯特才能說服郡警大舉來援。他會不會如雷斯垂德聽我調遣,我不知道,畢竟我們只在賴蓋特那件案子上合作過;然而,事已至此,只有賭一把了。
我多麼希望華生在身邊,多麼希望雷斯垂德來援,卻清楚這只是妄想──黑手黨近在眼前,他們卻遠在倫敦。我就算立即通知他們,等他倆趕來,也只能替我、莫里亞蒂和莫蘭收屍……
或說替教授和上校收屍。
此事本與我無關,莫蘭也未如三月時向我求援,我何苦多管閒事?救教授離開紫檀木椅時,我已注意到椅腳刻著該家具行店名;我通報警方,讓他們去抄黑手黨的巢穴便可,何必冒死救犯罪帝王和他的副手?
可是……自從華生結婚離開我,我總有種說不出的孤寂;唯有與教授鬥智,與上校鬥力,才能排遣寂寞。
何況我的確欠莫蘭一個人情。
「福……福爾摩斯先生?」
羞怯的輕喚將我拉回現實。我一愣,見身旁多了個女孩,忙拉得她蹲低身子,道:「怎麼是你,佩興斯?你手上那是什麼?」
我查案時才問過話的看門人女兒一瞥旅館,悄聲道:「我……去採花,經過火車站,碰見有人嚷著要給您電報。我便拿它來找您,剛要進旅館,看見……好多兇巴巴的灰西裝壯漢叫我快滾。我……我聽見裡頭有人慘叫,便嚇得逃走,碰巧遇見您。」
「採花採到車站外?」我諷刺的道:「是去幫誰傳訊吧!」
佩興斯嬌軀一顫,長長的睫毛垂落眼簾,緊抓著衣角,輕聲道:「您誤會了,我只是……為了一先令跑腿費,才幫忙送電報的。」
我一個英倫紳士,總不好逼問十四歲的女孩,即便她是莫蘭的堂姪女,輕哼一聲,接過電報細看:
已照辦,並焚燬電報存根。正說服郡警調動三十名警員支援,首批警力當於九點零五分抵達羅斯。請示嫌犯姓名及罪行。
弗里斯特果然謹慎,這樣日後赫里福德郡治安官也不致查出我倆曾合謀更改拘票上的人名,若警探仿造字跡夠像的話……我暗自思索,掏出鋼筆,於電報背面寫上「黑手黨,逾五十人,謀殺」,再將它交給女孩,沉聲道:「幫我跑一趟車站,請站長回電至郡警局。」把十英鎊紙幣和一先令銀幣塞進她掌心。
「太多了,先生!我……我不能要。」
「一先令是跑腿費,十英鎊是安家費──你和令尊最好搬家,到遠方隱姓埋名,而在走之前,」我盯著她,緩緩道:「你必須將莫里亞蒂和莫蘭要你藏匿的那兩人交出來。」
佩興斯俏臉頓失血色,如乾枯的雪白山茶花,若非我急扣住她肩頭,她定昏倒在地。過了三秒,她將紙幣退還給我,輕聲道:「莫蘭叔叔……幫過我和我父親,我……我不能背叛他和主人。」
若我時間充裕,只須跟蹤她,便可確認克萊和阿爾奇是否被她藏在住處,偏偏我抽不出空──我救不了旅館中人已滿心怨憤,若還讓梅西那押走莫里亞蒂,等警方趕到,只見遍地死屍,卻抓不着黑手黨,我不就成了頭號嫌疑人?罷了,先放過她,反正公爵和阿爾奇暫時也跑不到哪去。
「好吧!」我鬆開她肩膀,淡淡道:「祝你有個美好的一天。」起身要離開,卻為她扯住袖子。
「您……」佩興斯顫聲道:「您殺了莫蘭叔叔嗎?」
我側頭迎上她泛淚的目光,不由得心軟──教授和上校在我眼中罪惡滔天,但在她心底,未嘗不是好人。何況槍下亡魂遍及黑白兩道的莫蘭也救過礦工妹妹,救過赫德森太太,救過我。「我留下步槍給他,」我低聲道:「他可憑槍上刺刀割斷綁縛,自行脫困,不致──」忽然住口,傾聽驟起的狗吠聲。
兇猛、狂暴──馬士提夫犬。
我之前查案時,注意到附近莊園農場都會養此種猛犬,以防範盜獵者。可是這裡是旅館,為何會聽到──
等等,聲音是從鄉紳宅邸傳來的。
「糟了!」我低呼道,衝出草叢,拔腿朝那衝去──我不該離開小木屋的。若莫蘭已被黑手黨押走殘殺,遭狗啃得只剩碎骨,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 △ △ △ △
「碰!」麻袋重擊地面,而袋內的莫蘭也驚醒過來。
偵探走後,他用腳將步槍勾近身側,以刺刀死命磨綑索,但他雙臂被反綁太緊,才磨到一半,屋外已響起大批腳步聲。他閉上眼,靜聽來人對話:
「就說在這兒嘛!被我抓到了吧!」
「你身上有傷,貝佩,去駕馬車載運死傷弟兄離開麥田就好。上校交給我和曼奇尼。」
「窸窣」聲響。莫蘭感覺自己被抓住,粗魯地塞進麻袋,拖往屋外,放在某個軟熱的東西上高速前移──是馬背,只因馬的汗臭與嘶鳴噴氣聲透過麻線間隙傳進袋內。他扯動綑索,但手腕已被勒到刺灼滲血,一用力,左手斷指的刺痛感便直扎心臟。或許是袋口繫緊,他渾身是汗,終於在窒悶下沉沉睡去……直至此刻。
「看到了嗎,莫里亞蒂?你的忠犬副手就在袋子裡!」
「我不相信。」
法比奧和教授的嗓音先後傳來。莫蘭身軀一顫,完全恢復意識,卻動也不動──佯裝昏迷才能麻痺敵人。他腿縛未解,手縛半斷,只有一次機會突襲。
「那好,我就讓你瞧瞧──放他出來!」
「唰!」麻袋敞開,而一束光亮徹眼皮。莫蘭被甩出去,於冰冷地磚上滾動半圈,剛停下,便聽見勞瑞撕心裂肺的悲號:「上校!」
周圍浪湧起大笑聲──太多了,至少八九個敵人,不是此刻的我所能對付的。莫蘭心想,同時聞到腐肉混雜著油脂的味道,耳畔更傳來噴氣聲與低吼,卻不似馬所發──那是什麼?
「看來……」莫里亞蒂平靜的道:「他只是昏死,並沒有死。」
「很快就要死了。」黑手黨軍師微笑道,驀一輕叱:「放!」
莫蘭驟睜眼,彈簧般一躍而起,重擊撲來那龐然黑物的鼻樑!
他的頭槌已不知做掉過多少敵人,但當他站穩,望定僅暈退半步,微微皺鼻的動物時,瞬間倒吸一口涼氣──馬士提夫犬!
「有好戲看了。」法比奧笑道:「英國黑幫第一忠犬對上四隻英國獒犬……你認為他能撐多久呢,莫里亞蒂?」
「總比你久。」莫里亞蒂輕語道,語氣透出一抹忍痛的堅決:「穩住,莫蘭。」
你說得簡單……念頭閃過上校腦際,消失。他集中精神,盯著滿身黃褐虎斑,面孔烏雲般渾黑,獠牙雪白的猛犬,及牠三名同伴。
「攻擊!」法比奧叱道。
挑高六公尺的房間霎時地動山搖,灰白沙岩磚震晃不已──馬士提夫犬人立而起,先是低吼,而後狂吠,如冥府入口的巨犬,抓向他咽喉!
莫蘭大喝一聲,「啪!」地掙斷腕縛,左手抓住挨他頭槌那隻狗的多褶頸皮,將牠往左一扯;換在平日,他的手勁定可掀翻牠,但此刻他僅剩三指可用,只扯得牠側跌,擋住左邊另兩隻同伴去路,卻已足夠。
下一秒他一個右勾拳,重擊牠頭側!
巨犬重重倒下,「磅!」地砸得石磚裂濺成碎塊,眼鼻滲流出猩紅,嗚咽半聲後再也不動。
被擋住的兩隻狗撲勢稍止,悶吼著,表情悚懼;右側那隻狗卻仍閃電般衝來,撲倒莫蘭,森利的白牙幾乎咬進他面頰,口水滴到他眼裡。他一個上勾拳,正中牠鬆弛多肉的胸腹!
「喀啦喀啦──」惡犬肋骨俱斷,哀嚎著往旁一倒,四肢不斷抽搐,褐瞳間光芒漸黯。
「好!」法比奧大笑道,從騷動的部下後方走出,抽了口煙,再輕彈煙灰,斜睨著他:「可惜呀!最後你還是得死,除非你歸順於我。」
莫蘭左手拾起碎石片,不顧踝骨被麻繩勒得痛極,半跪在地,以便隨時撲擊,冷笑道:「梅西那才配殺我,你不配!他在何處?」
「警方先頭部隊已抵達。舅舅趕赴旅館,指揮大局,率弟兄與條子激戰,沒空料理你。」法比奧語調倏轉銳,猶如刀鋒:「注水!」
「嘩啦啦……」水聲乍響。莫蘭忍不住扭頭後望,隨即呆住,狂吼道:「教授!」
在上校身後三步處,矗著高四公尺、寬三公尺的巨大玻璃箱,裡頭水深已五十公分,浮游幾尾金魚和各色水草,貌似英國貴族流行種植水生植物用的巨缸;然而,此刻莫里亞蒂坐在箱內,雙手遭縛身前,腳踝更繫沉重鐵鐐,擺明是要讓他活活淹死!
「沒辦法,他不願吐露住在木屋裡的是誰,我只好提早送他上路了。」法比奧若無其事的道:「你為他力戰群犬,他卻把你當狗拋棄,為了保護那個人而死。你……不覺得悲哀嗎?」
莫蘭怒火中燒,朝教授大喊道:「你──」
「專心,莫蘭。」莫里亞蒂淡淡道,按膝艱辛起身;他腹部的血浸透西裝,化為一抹紅絲,於水箱中散開,而魚就在袖口邊輕快游著──水已將淹到腰。
「卡!」
劇痛鑽心入肺──猛犬趁機撲咬莫蘭左臂!綻肉扎骨的痛令他由狂怒轉為冷靜,揚起右臂;剩下兩隻馬士提夫犬眼神一顫,而咬他那隻更鬆開他左臂,夾著尾巴稍退──
但他這是假動作。
莫蘭暴喝一聲,右掌改支地,硬撐起身子,在腿被綑的情況下橫掃飛踢,踢中牠黧黑皺褶的兇臉!
「碰磅!」巨犬重砸上一旁石壁,落下,像坨浴巾癱在石磚邊緣,差點墜入環繞房間的水溝。格蘭特本來押著手腳遭縛躺地的勞瑞,忙扯著勞瑞衣領往旁跳開,才沒被血濺到。
「最後一隻了。」教授冷靜的道,但上校卻聽得出他漲滿心湖的焦慮──怕我戰死?怕他淹死?還是怕敵人抓到佩興斯,揪出克萊和阿爾奇?妒火壓過莫蘭全身迸裂的槍傷與手骨的痛。他抄起麻袋,將血肉翻飛的左臂包住、紮緊,右手接過石片,割斷踝索。
他緩緩站起,掃視黑手黨人。
除了法比奧,所有敵人全倒退半步,連站在猛犬旁的貝佩和曼奇尼都不例外,但他的目標並非這些人或那隻狗,而是將他的狙擊槍抱在胸前的札農。
照這速度,再五分鐘莫里亞蒂就會滅頂。他不知道注水的開關在何處,唯一救人的辦法,只有朝水箱開火──以步槍射擊玻璃四角,定能擊破。
他必須奪回步槍。
「厲害。」法比奧慢慢道,凝視淡白煙線冉冉上升,神情惋惜如追悼將逝的戰士魂魄。他將香煙於「卡噠!」聲中收進銀製菸盒,叱道:「射腳!我要活的!」
「砰砰砰砰砰──」
槍響轟震房間,而上校卻就地一滾,避開子彈,任四周地磚迸碎濺射出石片。下一秒他左臂再度被狗咬住,利牙卻僅撕裂麻袋,並未入肉;他趁機甩脫惡犬,撲向札農,拳擊對方下巴!
「卡啦!」
骨裂聲乍響──不是札農的。他右拳差半吋就能碰到札農,但現在他只看見對手的冷笑。他眼角餘光下瞥,找到劇痛的來源──那隻狗!挨他頭槌及勾拳,最壯的那隻猛犬居然未死,撲咬他右踝!他虎吼一聲,右肘下擊,聽見牠頭骨遭擊爛的「喀啦!」聲,但眼前旋即寒光一閃──
「砰!」
莫蘭視界內黑紅一片,倒下前最後的印象,是年輕軍師瞄準他的槍口。
片刻後他醒來,仍看不見,只感覺自己被人擺弄成雙膝跪地,手重新遭反綁,而水聲從前方傳來,間雜叛徒、敵人與俘虜的對話:
「能讓我處置勞瑞嗎,軍師?」
「去吧!享用大餐前,我不想被小菜破壞胃口。曼奇尼,你和貝佩陪格蘭特先生押勞瑞到門外處刑,屍體剁碎點──回義大利的航程費時,狗得有充足的肉吃。」
「不!主人!上校──上校!」
莫蘭怒氣勃發,睜眼後望,見到勞瑞哀嚎著被格蘭特等人拖出房間。他轉頭瞪向左前方的法比奧,狂喝道:「你這個──」
「滋滋……」法比奧取出香煙,將它按進上校左肩鎖骨旁的槍傷內,柔聲道:「別激動。幫你止血呢!剛才我是故意打偏的。若射穿你心臟,你又如何能目睹你的主子窒息而亡?但你也別急,」接過札農呈上來的刺刀,「我會剁下你四肢每一塊肉,讓狗品嘗遲來的早餐。從左臂開始吧!反正它也快廢了。」
劇烈的燒灼感、肉焦味和煙油味痛得莫蘭幾乎放聲大叫,如螃蟹在鍋中慢慢煮熟,但他死死忍住,咬得牙齒瀕碎,臉肌快抽筋,看敵人邊灼燙他傷口,邊哼起西西里民謠,邊以刺刀割他臂肌。最後一隻馬士提夫犬低吼幾聲,睜圓眼撲來,似要將他左臂血肉食盡……
「你敢!」莫蘭厲聲道。
狗被他一喝一瞪,竟「嗚嗚」叫著,縮頭退了回去。「不愧是頂尖狙擊手,將死之際仍有如此威勢。佩服,佩服!」法比奧笑道,收起香煙,改望向殺父仇人:「有遺言要告訴他嗎?又或你考慮拿木屋中人的姓名來換他全屍?」
水已淹到莫里亞蒂胸口,而教授甚至無法踮腳尖以多活片刻,畢竟鐵鐐太重;然而,他的嗓音依舊平靜,彷彿在經歷蘇格蘭事件後,更能沉著面對自己及副手的死亡:「不必了。我唯一的心願……是和莫蘭同時死去。我不想讓他看著我受苦。」
「碰!咚!啊──」
毆打聲及勞瑞的慘叫從門外傳來。莫蘭再承受不住,滿眶熱淚湧出,淌落面頰──教授是否殺死他父親,在這一刻再也不重要了。我終究還是勝過了克萊,因為我能和教授死在一起,他卻不能……淚眼迷濛間,他感覺刺刀移往咽喉,而水則逼近教授鼻頭。
「砰!」「啊!」
槍響及慘叫來自後方──叫的人再非勞瑞,而是貝佩。
眾人一陣騷動,而法比奧更臉色大變,叱道:「封門!」
「軋嘎……轟隆磅!」
一塊巨大鋼板從天花板夾壁內降下,將往門口的通道封死。槍根本打不穿五吋厚的鋼板,除非開炮,但警方何來這等火力?偵探則連槍都沒有……上校想到這裡,更感絕望,左半身及雙腿的劇痛一起湧上,彷彿他被龍捲風颳至半空,遭雷電無情劈擊。
他重新望向水箱,而水正好漫過教授頭頂。
「沒問題,我成全你,反正呢,你總能憋氣三十秒──三十秒夠我割下你副手的人頭。」法比奧恢復鎮定,微笑道:「我們稍後會從幾乎吊死你的那個房間撤走,那裡的地磚下陷阱和這邊的密道相通;再過幾天,附近鄉民就會從池塘裡撈起『失足溺斃』,腐爛腫脹的你,而他的頭顱將被帶往倫敦,向你其餘部下招降,看他們是打算臣服,還是情願如他般殘軀葬身狗腹。」說罷用力一割!
莫蘭沒有閉眼。刀鋒入肉的一刻,他與水箱中髮絲漂舞,被綑的雙手上浮,臉容卻蒼白泛紫的教授正面相對。莫里亞蒂灰眸終於冰河裂解出一抹淒清,顫抖的雙脣間吐出氣泡,隨即沉入水中。
「不──」莫蘭嘶吼道,但刀鋒已劃開他頸膚──法比奧不會先割他頸動脈,而是要切斷他氣管軟骨,讓他在失聲嗆血中目睹教授命絕,再斬下他頭顱。他都知道,偏就阻止不了……
~~~~~~~~~
補充及註解原作梗:
弗里斯特警探轄區在比倫敦還南的薩里郡,半夜搭火車要先到伯克郡的雷丁轉車,候車需時,因此在倫敦的H比他晚出發,卻比他早到赫里福德郡。
馬士提夫犬(Mastiff)又稱英國獒犬,肩高七十幾公分,人立而起時達成人肩膀高,體重八十至一百多公斤。原作《銅山毛櫸》(The Copper Beeches)案中馬士提夫犬曾出場。
19世紀英國貴族確曾流行用水箱或玻璃溫室種植物,見此網頁所述史實。
謝謝大家耐心閱讀完Part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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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槍打貝佩的是警方、福爾摩斯還是其他人?
偵探來得及救雙莫嗎?
方索普和穆特能及時趕到嗎?
快淹死的教授和將遭割喉的莫蘭能逃過死劫嗎?
黑手黨與匪幫及警方的大戰將走向何種終局?
齋主部落格小說連載貼文順序暫定如下:
2026年6月初:《鄉間奇案》9(最後一集)
大結局有溫馨微甜段落,雙莫同一房&福華同一房喔!
結局只收本子&不公開於部落格上,
想看結局就請5/30來A29攤位上購本喔!
再次謝謝每一位耐心追文的讀者!
多謝你們的支持(鞠躬)!!!
閒逸齋主人莫凡 筆115.
5.10. 3:01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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