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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28日

加勒比海海盜小說6上:《紫珊瑚》前傳三:〈水晶項鍊〉上篇

以前齋主出福爾摩斯同人本都是老早寫完,
慢慢打字慢慢印;但這次報上歐美場時,
前傳三都還沒寫完,平常除了寫武俠小說和
福爾摩斯同人,還要趕翻譯接案,
這次翻譯一結束就來飆紫珊瑚;結果在趕稿壓死線
的強大動力下,一口氣飆完三萬多字的前傳三。
也因此前傳三比前面五篇都來得精采,架構更大,
奇幻味和歷史感都很重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更深
除了派瑟和布魯特索爾的摯友之情和桑巴吉的弟兄之義
布魯特索爾和女巫的交情,以及英法總督與韋勒烈的
三角關係(?)我都寫得興高采烈,永生難忘。

謝謝好友丹澐和我合攤,幫我報上歐美場,
並建議我在小說中加上女巫之類的奇幻元素。
我將永不忘懷這段我倆一起隨筆下角色
在加勒比海上飆船的日子(笑)~
丹澐的神鬼奇航同人CHECKMATE請點此閱讀
5/5花博的歐美only場齋主和丹澐合擺的攤位名稱是
三個同姓人(請點此,攤位號碼B40預計會帶去賣的本子有:

*新刊:加勒比海海盜小說《紫珊瑚》上冊
(第1~6篇,即首部曲~前傳三,約8萬多字/250NT300NT,量足)
*既刊:福爾摩斯同人(原作+電影)
第二位歪脣男人案&莫里亞蒂的禮物
180頁,250NT,剩3本),和
赫德森太太歷險記&雷斯垂德的一天
66頁,150NT,剩2本)。

《紫珊瑚》上冊一到六篇中,首部曲&二部曲&
三部曲已在部落格全文公開,前傳一&二&三
九成以上公開(結尾收本子);
各篇連載附於首部曲《紫珊瑚》裡,請點此閱讀
希望喜歡《紫珊瑚》的你們能來捧場購本,
給齋主寫完派瑟船長冒險故事的動力喔!
以下是齋主新一篇加勒比海海盜小說,
《紫珊瑚》前傳三:〈水晶項鍊〉上篇!

前傳三大意:20歲的海盜船長派瑟為尋失蹤的大副桑巴吉,
獨自前往聖馬丁島,卻遭英法總督聯手設伏擒下,
身受酷刑,眼看將死;沒想到素不相識的布魯特索爾趕來救他,
卻似與獨居湖上孤島的女巫聯手,

要將他獻給加勒比海頭號黑巫師當祭品......


前傳三發生在前傳一與二的一年後,首部曲的四年前
(依時間排序是前傳二前傳一前傳三首部曲),
是派瑟初識義兄兼摯友布魯特索爾時的故事
十年前我在首部曲裡剛寫布魯特索爾時,
對他的了解還不深,純以Barbossa為原型,寫一個
背叛主角的角色;但後來我重看首部曲
發現一些有趣的點:派瑟小指上戴著紫水晶戒指,
而他把紫水晶項鍊送給布魯特索爾當結拜禮物──
這可不是一般男生會互送的東西啊!
而且為什麼是紫水晶(海盜該會搶黃金白銀之類)?
還有,在首部曲中,布魯特索爾被形容為深沉狡猾
(不然也不會一出手就率全船海盜叛變成功,
尤其是大副、二副和舵手的命都是派瑟救的,

會全部跟他一起造派瑟的反,真的很不可思議!
可見他多會收買人心),又說他救過派瑟的命,
這讓我更好奇派瑟和他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因此決定寫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此外,前傳三也解釋許多前幾篇的伏筆:
像是在首部曲裡提到阿爾弗雷德曾因抗議稅收
太重被判死刑,幸得派瑟劫刑場救出,
由於我十年前規劃要幫阿爾寫一篇(桑巴吉和
斯奇亞沃夫都有自己的一篇,阿爾沒有感覺很怪),
但阿爾性格比較單純,獨立開展一篇有點不好寫,
遂把他的事與布魯特索爾的文合併在同一篇內來寫。
另外,前傳一裡桑巴吉被懷特總督威脅殺派瑟的事,
二部曲裡阿爾養的那隻傳訊用鸚鵡,
三部曲裡提到的聖馬丁島神秘女巫,
及英法總督合力坑了派瑟和桑巴吉一事,還有
前傳二下派瑟外公安魯西提到的叛逃大師兄,
所有伏筆全在這篇裡一次揭曉!

以下是我的《紫珊瑚》前傳三簡介:
篇名:水晶項鍊The Amethyst Necklace
時代:西元1686
地點:紫珊瑚(派瑟愛船)、聖馬丁島
視角:多視角第三人稱敘述(開頭阿爾弗雷德插述,之後派瑟&懷特&桑巴吉交替主述
字數:32567字(手寫稿初稿),上篇二修後12912
創作時期:106.10.19.- 107.3.14.,電子檔始於打字107.3.7.上篇一修於107.3.22.-23.,二修於107.3.26.
風格:深情&奇幻&驚悚血腥&戰鬥&歷史

上篇角色簡介(標#為純原創人物,未受《神鬼奇航》啟發):
²  主角群(正式出場):

l   派瑟.保羅Passer Paul):20歲,主角,英勇瀟灑的海盜船長,痛恨官軍橫霸,為保護手下而不惜捨身;將與布魯特索爾攜手,對決加勒比海最恐怖的黑巫師(此角色部分受神鬼奇航》系列中的Captain Jack Sparrow啟發)

l   布魯特索爾Brutusoul):30歲,第二男主角,與德莉奇亞女巫交情匪淺;深沉有謀,為了不知名的原因拚死力救派瑟和桑巴吉(此角色部分受神鬼奇航》系列中Hector Barbossa啟發)

l   德莉奇亞Delicia):40歲,聖馬丁島的神秘女巫,喜抹芳香精油;住在辛普森灣礁湖上的孤島小屋中,常幫人治病療傷、下咒驅邪兼以水晶球算命;疑似要拿派瑟當祭品送進湖裡(此角色外貌及所住小屋部分受神鬼奇航》系列中的Tia Dalma啟發,性格及身世則為齋主自創)

l   桑巴吉Sunbajee):28歲,曾為北非黑奴,在前傳一裡受懷特控制來暗算派瑟,後來成為紫珊瑚大副;在上篇裡遭官軍生擒,將遭斬首;派瑟等人常叫他小桑(Sun)(此角色外形及職位受神鬼奇航》第一集Barbossa的黑人副手及第三集的黑人海盜王啟發,性格及身世則為齋主自創)

l   埃佛瑞懷特Ivory White皇家港英軍總督,與派瑟有殺友之仇(見首部曲);在前傳一裡(未公開部分)得派瑟戲弄後放過一馬,恨透派瑟,在上篇裡不惜與法國總督聯手擒殺派瑟(此角色形象部分受《神鬼奇航》中的Beckett啟發)。

l   雷內‧班斯拉德Rene Benserade):土圖嘉港兼聖馬丁島法國總督;輕佻喜謔,愛好吃水果和跳舞,實則老奸巨猾又貪生怕死;喜喚懷特「小懷特」(Whity),對懷特和韋勒烈的交情頗為吃醋(#


²  主角群(僅提及人名或相關情節,將於下篇出場):

l   瑞克利‧雷迪恩Recli Radiant):加勒比海首席黑巫師,疑似為派瑟外公外婆的大師兄;其名Radiant為光輝燦爛之意,齋主取名靈感來自撒旦原名路西法(Lucifer,意為明亮之星);曾遭德莉奇亞之母與其他巫師女巫聯手封印在礁湖下(#


²  配角群(正式出場):

l   阿爾弗雷德Alfred):前傳一出現的土圖嘉港老酒保,曾為著名舵手;在上篇為派瑟劫刑場所救後,成為紫珊瑚舵手;派瑟等人常叫他阿爾Al(此角色形象部分受《神鬼奇航》中的Cotton& Gibbs啟發)

l   小派Pas):阿爾弗雷德養的七彩羽毛鸚鵡,為阿爾偷偷依派瑟(Passer)的名字給牠取的暱稱,在二部曲裡曾幫派瑟傳訊(此角色形象部分受《神鬼奇航》中的Cotton養的那隻鸚鵡啟發)

l   斯奇亞沃夫Schiawolf):36歲,丹麥人,在前傳二下篇裡和姪女差點死在冰原島,為派瑟自我犧牲所救後,成為紫珊瑚二副;派瑟等人常叫他小斯奇(Schi(此角色外貌及戰裝部分參考歷史上的北歐海盜王克勞斯‧史托提別克)

l   蓋瑞.蒙森Gary Monsen):懷特的侍衛長,劍法稱冠加勒比海,替懷特定下以桑巴吉誘擒派瑟的詭計(此角色形象部分受《神鬼奇航》中的Mercer啟發)


²  配角群(僅提及人名或相關情節,或於回憶裡出現,未正式出場):

l   帕蒂雅Partiya):派瑟外婆,法力高強的女巫,在前傳二下篇裡提到曾與安魯西相戀,觸犯冰原島禁忌而離島,前往聖馬丁,後隨派瑟父母住在皇家港,於派瑟年幼時過世(#) 

l   娜馨希亞Nathincia):女巫德莉奇亞之母,聖馬丁島女巫,生前曾與其他巫師女巫聯手封印雷迪恩(#

l   安魯西Anruci):派瑟外公,冰原島里塔族祭司,白髮飄飄,法力高強;前傳二下篇執行以人命為犧牲的祭月儀式(#

l   賴歐納Leona):土圖嘉港酒保,阿爾弗雷德的同事,兩人的互動見首部曲三部曲(#

l   羅伯特‧舒爾Robert Sure):英軍上尉,在前傳二上篇裡提到他曾保護派瑟而與懷特發生衝突並入獄;在首部曲裡提到他日後為派瑟所救,一路升至元帥,送軍刀給派瑟作紀念後,退休回英國本土終老;派瑟常叫他羅伯特哥哥(#

l   韋勒烈Villary):英國公爵,皇家港總督懷特好友;劍法超群,濫權好色,在前傳二上篇下篇裡與派瑟結仇(#

l   卡迪斯Cádiz):伊斯巴紐拉島西班牙總督,曾攻打皇家港,害派瑟父母遭流彈炸死(見首部曲)(#

l   奧特羅‧穆勒Otterlo Müller):荷屬聖馬丁荷蘭總督,喜好找女巫德莉奇亞算命卜前程(#

l   布里安Breean):蘇格蘭人,21~22歲,紫珊瑚開炮長,前傳二上篇裡首次出現(#


²  文中地名:

l   聖馬丁島St. Martin)為加勒比海上的小島,距皇家港及土圖嘉港頗遠;在《神鬼奇航》五裡為英國殖民地,實際上在十七世紀時為法國及荷蘭殖民地(北部為法屬,南部為荷屬);文中派瑟與桑巴吉受刑處位在法屬聖馬丁,娜馨西亞及德莉奇亞則住在荷屬聖馬丁(地圖請點此)。

        格朗卡斯Grand Case)位於法屬聖馬丁北部,其刑場、碉堡及市政廳描寫皆為我自創,未參考歷史實景。

        費瑞爾海灣Friar’s Bay)位於格朗卡斯以西。

        辛普森灣礁湖Simpson Bay Lagoon)位於荷屬聖馬丁西側,女巫小屋所在湖上小島為我自設。

l   皇家港Port Royal)在今日的牙買加首都Kingston附近,十七世紀英國殖民地,西班牙常常一天到晚來搶;於《神鬼奇航》一到三集中提及。

l   土圖嘉港Tortuga)在今日的海地西北角,十七世紀加勒比海上最著名的海盜據點,為法國殖民地;於《神鬼奇航》一到三集中提及。


前傳三上關鍵詞句:「我只後悔上次在總督府沒殺死你」、真想在死前最後一次……看到大海……」、只等夜色降臨,便要將航進漩渦的船隻一口吞掉」、「每年必須送兩個活人下到湖底當祭品」、「惡魔只是暫時收斂,並未被消滅」、「你以為他死了,就不能復活嗎」 

文中稟持神鬼奇航》系列裡的習慣,對船隻(如紫珊瑚)都以陰性格「她」稱呼,大家看久了慢慢就會習慣的。

一起來看這篇精采的海盜小說吧!

~~~~~~~~~~~~


  「看誰還敢抗議稅收太重!」班斯拉德總督大喝道:「把帶頭抗爭的酒保押上來,斬首示眾!」

    雙手被反綁的他跌下囚車,一陣踉蹌;四周的法國士兵卻不扶他,反而哄笑嘲弄,對他又踢又踹。他被推上刑台時,發現那兒只有一個圓木砧,砧旁是蒙著面罩、磨利厚劍的劊子手。

     望見劊子手寒光冷爍的眼神時,他渾身一顫,來不及壓下懼意,士兵便押他到木砧前,猛踢他膝彎,迫他跪下。

    阿爾弗雷德!不!」賴歐納的叫聲從台下喧嘩的人群裡傳來。他想再看老同事一眼,卻已被士兵按得臉貼木砧,除了眼角瞥見劊子手高大的灰影外,什麼也看不到。

    真懷念當酒保前四處航行,操控舵輪的歲月啊!真想在死前最後一次……看到大海……這個念頭剛從他腦海閃過,灰影一動,狂烈的風聲驟然斬下!

     「噹!」清銳鳴響震發,而灰影伴隨「碰咚!」巨響消失。

     他驚愕回頭,發現按著自己的士兵不見了,劊子手更連人帶劍重跌在刑台另一側,壓斷好幾片木板。在自己身前輕撫軍刀的,是加勒比海最年輕的海盜船長──「黑盜」派瑟‧保羅。

     派瑟別過頭來,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旋即削斷他手腕綁縛,拉得他站起,輕快的道:「我帶你去海上重溫舊夢吧!」半扶著他躍落刑台,閃過開槍的士兵。在班斯拉德氣急敗壞的大吼及群眾的歡聲雷動中,兩人雙雙掠往停泊在碼頭畔、烈日下的紫帆大船……

     「船長!」阿爾弗雷德大喊一聲,驚醒過來,只見四周一片漆黑,腳下微晃,遠處有幾星火光。他定了定神,才記起自己在紫珊瑚指揮台上倚舵打盹,而剛剛那一切都是夢……又不只是夢。

  此刻已近午夜,不遠處的港口仍燈火未熄、人聲猶沸,與紫珊瑚所泊海灣的靜寂形成明顯對比。派瑟救他不過是半個月前的事,土圖嘉港大街小巷貼滿他們的通緝令,平常泊在碼頭外的紫珊瑚只得藏身於此,以免她的船長和新任舵手遭法軍抓走。

  腳步聲響。斯奇亞沃夫走上甲板,手拿蘭姆酒,酒香撲鼻而來。這名丹麥漢子來到指揮台上,一拍他肩頭,嘆道:「又作噩夢了,阿爾?」

  阿爾弗雷德緊握舵柄,好一會兒後,十指才止住顫抖,啞聲道:「我……我以為你會怪我沒認真值夜班,二副。」

  「說多少次了!叫我『小斯奇』就好,船長和小桑也是這樣叫我的,別跟……跟布里安那小子一樣見外……嗝!」斯奇亞沃夫打了個酒嗝,搖頭苦笑道:「去年我差點在冰原島上被開膛破肚,雖逃過一劫,還來紫珊瑚當二副,但我……也連著一個禮拜,不斷夢到自己被綁在冰柱上,眼睜睜看船長為救我和我姪女而幾乎慘死。」

  阿爾弗雷德感到跟對方親近許多,嘆道:「我明白你的心情!我想我也需要來點酒,壓壓驚。」伸出右手,「不介意讓我喝兩口吧,小斯奇?」

  「剩下的全是你的了。」斯奇亞沃夫豪爽的道,將酒瓶塞進他掌心,看著他一口氣喝掉大半,忍不住哼唱道:「升起帆,拔出刀,旗幟在炮火中碎裂;打吧!別逃!大不了死在甲板上。鼓聲起,繩圈近,何必怕該死的絞刑?喝吧!別醉!還有一瓶蘭姆酒哪!」

  「大半夜的,別唱這首歌,尤其別在船長不在時唱。」阿爾弗雷德將酒瓶還他,低聲道:「你沒聽過嗎?若有海盜在夜裡唱起這首歌,他的船長必會死在官軍手上!」

  斯奇亞沃夫嚇得任酒瓶落下,「匡隆匡咚」滾落指揮台。「船長他……他只是去找小桑而已,不會有事吧?」他臉色在舵輪旁兩盞提燈照耀下格外慘白,啞聲道:「他刀法好,人又機靈,遇上官軍該逃得掉。救你那次不就是嗎?」

  「你知道那次他有中槍嗎?」阿爾弗雷德激動低語道,以免吵醒船艙內熟睡的開炮長布里安,和幾名沒跟其他人一起上岸尋歡作樂的弟兄:「我去船長艙感謝他時,才發現他左小腿與右大腿各中一彈;他卻咬著刀鞘,忍痛以軍刀將子彈挖出來,還要我別對你和桑巴吉大副說,怕你們擔心!現在可好,大副已失蹤十五天,船長去找也過了五天,半點消息也沒有!我真怕……」

  斯奇亞沃夫輕晃他肩頭兩下,嘆道:「別自責啦!船長為我在冰原島上挨刀時,我也萬分自責,不過他根本沒放在心上。就像小桑來投效紫珊瑚前,本是奉懷特總督的密令來暗算船長,他不也毫不介意,還助小桑脫離懷特的控制,更任命小桑為大副?即便船長這次因負傷而栽在官軍手上,他也不會怪你的。何況船長搞不好根本沒事,只因別的事耽擱了,才──那是什麼?」

  「小派!」阿爾弗雷德驚呼道,撈住因飛得太急而來不及煞停,跌落在舵輪上的七彩羽毛鸚鵡,輕撫著牠:「你不是去找船長嗎?怎麼樣?船長有消息嗎?」

  「等等!你手上那是──」斯奇亞沃夫抓起提燈,湊近他的手,失聲道:「血!」又往鸚鵡一照,大叫道:「牠肚子和腳上全是血!」

  不祥的預感排山倒海而來,將阿爾弗雷德心中灌滿恐懼。下一刻,他聽見心愛的寵物啞聲道:「告訴阿爾……小斯奇……聖馬丁……不要來……不要……來……」 

       △   △   △   △

  夜深,雲暗。聖馬丁島市鎮廳辦公室窗外,一顆微星掙扎發出蒼白的光。一襲滾金邊暗綠長外套的埃佛瑞‧懷特望定那顆星,眸間射出深灰冷冽的光,脣畔撕開一抹笑意,銳如刀鋒。

  「保羅被擒後,死不吐露紫珊瑚的下落。我以鞭打桑巴吉威脅他,但才打幾鞭,保羅便堅持替那黑奴挨鞭子。我鞭了保羅三十下,他還是不肯說。」侍衛長蓋瑞‧蒙森在他身後肅立稟報,低聲道:「現在怎麼辦,大人?」

  坐在雕花銅椅上的捲髮男子忍不住問道:「他突圍失敗時,已中了你一槍兩劍,竟能熬過三十鞭!他還醒著嗎?」

  「我離開地牢時,他還未昏過去,班斯拉德總督。」蒙森淡淡道,隨手拂去沾在軍服袖口的血肉碎末。

  「非常好,蒙森。這次趁桑巴吉那叛徒來聖馬丁採購武器時,設伏將他擒下,再以他作誘餌,引保羅前來救人,全多虧你精心設計。抓住保羅,你該記首功。」懷特微笑道:「回皇家港後,記得提醒我給你加薪。」

  蒙森恭敬的道:「為大人效命是我的光榮,何敢居功?只是伏擊保羅的弟兄有七人陣亡,三十三人負傷,請大人給他們適當的撫卹。」

  「小事一樁,你去處理吧!我只在意保羅。」懷特話鋒一轉,殺意透射,好似子彈上膛的槍:「派醫官把保羅的傷包紮一下,別讓他今夜死去,否則明日我無法享受處決他的快感。明白嗎?去吧!」

  蒙森行軍禮離開後,班斯拉德吹了聲口哨,躍起身來,手舞足蹈地轉了一圈,似在與隱形舞伴共舞。懷特負手身後,側望著他,眉宇間透出警戒,笑意也逐漸隱沒

      別看雷內‧班斯拉德穿著華麗庸俗的猩紅滾銀邊外套,戴了三個鑲黑玉的金 戒指,這個小矮胖子可是法國派駐加勒比海最厲害的總督。若有人被他輕佻的外表騙倒,可是會死在他的辣手下。懷特曾與他幾番交手,深知他老奸巨猾,遠比卡迪斯總督難纏;問題是西班牙在美洲擴張太快,懷特雖不情願,也必須與他聯手,好將卡迪斯的勢力逐出加勒比海。

        而他們的合作,就從伏擊並處決派瑟‧保羅開始

    「別擔心,埃佛瑞,我不會跟你搶功的。」班斯拉德瞥見懷特在看他,立刻停止轉圈,笑道:「我國在加勒比海只占了土圖嘉港,連聖馬丁都還要跟荷蘭分,何必與你爭保羅?只要你把那個膽敢劫刑場,害我被卡迪斯來信嘲笑的小鬼吊死,我就心滿意足啦!」

      懷特心中一凜,沒想到對方嘻皮笑臉,卻看穿他的思緒。「你英語說得不錯,只漏了一點:」他淡淡道:「別叫我名字,喚我懷特!」

      「別欺負人嘛!韋勒烈公爵能這樣叫你,我就不能嗎?」班斯拉德深閨怨婦似地瞧著他,低笑道:「還是你們倆關係比較特別?」

     「少胡說!」懷特不耐煩的道:「我要你幫我一個忙,班斯拉德。我不想對保羅處絞刑,太便宜那小子了;問題是根據我國法律,海盜罪只能絞死,所以……」

      「我明白啦,小懷特!你是要我來殺他啊!」班斯拉德一拍油光額頭,笑道:「也對,我們法蘭西的酷刑五花八門,定能讓你看得過癮。你想挖他眼睛、燒他十指、砍他腦袋,還是給他輪刑?」

                懷特眼中寒光一閃,冷然道:「輪刑好了。」

  這英國佬夠狠,竟挑了讓人痛上大半天才能嚥氣的輪刑!一旦保羅被處輪刑慘死的消息傳遍加勒比海,紫珊瑚上的海盜還不得發瘋似地來找自己算帳,而非對付懷特?班斯拉德念頭迅轉,臉上卻堆滿笑意,呵呵笑道:「輪刑好啊!依我國法律,強盜本就該以輪刑處死。只是保羅畢竟是在皇家港出生,算是英國人,卻不憑英國法律處絞刑,而依我國法律處輪刑,傳了出去,怕會被你我的政敵拿來大作文章。」

  懷特冷冷一笑,再開口時,嗓音卻出奇柔緩,宛若蜿蜒出洞的毒蛇:「我有辦法讓保羅在面臨絞刑與輪刑二選一時,選擇較痛苦的輪刑。等著瞧吧!」

       △   △   △   △

  陽光毒辣,有如太陽神阿波羅揮動火鞭,一下一下鞭在市政廳與碉堡前的廣場上。商販、工人、農婦和仕女邊擦汗邊蹙眉揚手,遮住熱辣辣的陽光,好將行刑場面望得更清楚。

  一座木製刑台矗於廣場中央:台上左側擱著木砧,砧旁斜放一柄斧頭;斧刃和砧身雖有清洗過的痕跡,血腥味仍隱約飄往台下。刑台正中橫放一個數人才扛得動的巨大車輪,輪上木質甚新,皆因法國自殖民加勒比海以來,尚是首度對海盜執行輪刑。

  就在今天。

  四名士兵將桑巴吉押上刑台:他只穿著短褲,厚實的胸肌上鞭痕交錯,血痕一路凝往大腿,遭反剪身後的雙手則以粗繩緊綑。當他看到車輪上的人時,狂吼一聲,衝前半步,卻被士兵以火槍壓制抵頸,動彈不得。「船長!」他悲吼道:「不!不!船長──」

  「將這黑人綁在旁邊的旗杆上,塞住他嘴巴,免得他鬼吼鬼叫,敗了我的興致。」懷特負手步上刑台,冷冷道。

  士兵對英國總督越權發令愣了一愣,望向後方看台上的班斯拉德。班斯拉德正一手一根叉子,大快朵頤起水果盤中的柑橘,瞥見他們的反應,只是隨意揮揮叉子。士兵立即將掙扎踢腿的桑巴吉牢牢綁在旗杆上,以手帕塞住他張大欲呼的口。

  懷特來到車輪前,深灰眸劃亮一道幽光,在豔陽下格外陰森。他打量著四肢被綑在輪內木條上,外套、背心和白襯衫早被鞭爛,全身似浸在血裡的對手,微微一笑,嘆惋道:「可惜了,才二十歲……若非你處處與我作對,也不會落到如此下場。保羅啊!你可後悔?」

  派瑟大笑。他全身呈大字狀被綁死,綑住手腕、肩膀、大腿及腳踝的粗繩直勒入肉,痛得他幾乎爆炸;昨夜的槍傷、劍傷及鞭傷更迸裂開來,血不斷沿木輪滴到刑台上。他使勁瞇眼,在烈日下將死敵看得更清楚些,搖頭笑道:「你在皇家港橫徵暴斂、倒行逆施、折磨童工、濫殺無辜……我只後悔上次在總督府沒殺死你!要殺我是嗎?好啊!來吧!」 
  懷特被勾起去年被他以槍指著,卻饒而不殺的糟糕記憶,頓時失去鎮定,惱羞成怒地大喝道:「劊子手,行刑!」

  身披紅黑斗篷、穿著暗黑背心的劊子手緩緩步上刑台,右手甩動鐵棍。當懷特往旁稍移,讓那人就行刑位置時,他壯碩的身軀擋住了大半陽光;派瑟睜大眼睛,注視對方自黑褐面罩內射出的兇殘目光,及肌肉墳起的雙臂。

  這種身材當劊子手真可惜,該來當海盜的……當派瑟苦中作樂地想著時,那人已高舉鐵棍,擊下!

  「喀啦!」

  劇痛沿派瑟右腿上竄,爆刺入胸!他痛得視界一暗,彷彿沉入海底般幽黑,只餘微爍的白光;他聽見自己大口喘氣,及懷特殘酷的嗓音:「才打斷你一條腿,你就痛成這樣。求饒啊!求饒我就讓班斯拉德下令,請劊子手打輕點,如何?」

  「絕……不!」派瑟咬牙道。

  懷特冷哼一聲,叱道:「再打!」

  「喀啦!喀啦!喀啦!」

  每一下重擊都像敲在桑巴吉身上。他死命掙扎,卻吐不出塞嘴布,也無法挪動半步,只能眼睜睜望著船長被活生生打斷雙腿和雙臂。在淚眼模糊中,他顫抖的心湖浮現昨夜在牢裡,懷特與他們倆的對話:

  「我說過下次抓到你,絕對要讓你受盡折磨後再死──你現在信了嗎,保羅?」

    「你廢話……可真夠多的。要殺……就殺,何必親自下到……牢裡來提醒我?」

  「不是提醒你,而是看在你還年輕,連當我孩子都嫌小的份上,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讓你選擇死法:你打算死於絞刑,還是輪刑?」

  「輪刑是……什麼?」

  「也沒什麼,不過是把你綑在車輪上,手腳及肋骨依次打斷,接著將車輪豎起,在烈日下曝晒,看你是被活活晒死、痛死,失血過多而死,還是因烏鴉飛下來啄爛眼球或心臟死去。快的話幾小時便死,慢的嘛……聽說有人拖上兩三天的呢!」

  「這樣誰要選輪刑?當然是絞刑死得快啊!」

  「你沒得選,桑巴吉,我問的是保羅──你當初竟為了這小子背叛我,如今你的命運就由你的船長決定。」

  「懷特你……你什麼意思?」

  「我可以押你回皇家港處絞刑,讓你死得痛快;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目睹桑巴吉在此受輪刑慘死。若你不願他受苦,我也可以待你快嚥氣再斬了他,前提是……你得代他受輪刑。如何,保羅?你選哪一種?」

  「船……船長……」

  「我選輪刑。」

  「不!船長不要!你不能為我──」

  「別說了,小桑,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但是懷特,你得說到做到,不能用斬首以外的酷刑……讓小桑死前再受苦。」

  「這個當然。」

  「喀啦!」最後一下重擊聲響。桑巴吉看派瑟吐出一大口血,顯然胸骨和肋骨都已被打斷。他望著劊子手與兩名士兵將平放的車輪以木柱豎起,將船長徹底曝晒在灼人的豔陽下,心臟已痛到快絞出了血,卻只能看著,連一句道歉……都無法說出口。

  「啊……」

  派瑟喃喃道,眼前一片金藍光爍:或許是因痛到極處,視界反倒不再漆黑,逐漸浮現藍天與烈日,只是看不清楚。他聽見台下的嘆息與竊竊私語,聽見懷特與劊子手走下刑台的腳步聲,甚至聽見班斯拉德咀嚼新鮮柑橘時的輕響。

  若這樣死掉,倒也不錯……他竭力撐住這個念頭,以對抗全身骨頭被猛獸扯裂般的狂暴劇痛,撐了許久許久,直到撲翅聲傳來。

  不會吧……這麼快就來了?他忍不住苦笑,心想等一下不知是眼球還是內臟先被啄掉時,忽然聞到熟悉的氣味──這不是烏鴉,是阿爾弗雷德的鸚鵡!

  派瑟努力睜眼,金藍光影間的嬌小七彩身影逐漸清晰,而牠的鳥喙輕柔摩挲他的頭髮,鳥腹依偎他血如泉湧的胸口,似給他最後的安慰。「告訴阿爾……小斯奇……」他擠出殘存的力氣,微弱的道:「聖馬丁……不要來……不要……來……」 

  撲翅聲再起,胸前的重量消失──牠飛走了。派瑟望著牠消失在燦爛夕光間,再望向仍被綁在旗杆上的桑巴吉,驀地明白一件事:他這是迴光返照,才能突然看清周圍的一切。

  他已交代完後事,盡到船長的責任……他就要死了。

  「大人,保羅執行輪刑已四個小時,隨時都會斷氣。」劊子手低沉的語聲從台下傳來:「可以將這個黑人斬首了嗎?」

  「你覺得呢,小懷特?你玩夠那小鬼了嗎?」班斯拉德懶洋洋的道。接著懷特淡漠的嗓音響起:「可惜他只能撐四小時。好吧!斬了桑巴吉,讓他和他的大副一起上路吧!」

  「船長……船長!」桑巴吉一被拔出塞嘴布,就開始嘶吼道,掙扎著想衝到車輪邊;但幾名士兵已扣住他肩臂,壓得他跪在木砧前,右頰緊貼砧面。他死命抬頭,迎上派瑟的目光──那琥珀色清眸中的生命力正一點一滴流逝,格外虛弱而平靜。

  「船長……」桑巴吉啞聲道,淚水滾落面頰,滲入木紋裡。派瑟卻只是望著他,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船長是打算說「沒關係」嗎?桑巴吉心底苦澀更深,正想閉目待死,聽到劊子手緩緩上台的腳步聲,忽覺有些不對:先前那劊子手足音沉而笨重,不像現在這聲音……沉著有力,每一步都透出強大的意志與決心。

  然後他看到「他」了:劊子手依然罩著紅黑斗篷,斗篷下的卻非黑背心,而是墨綠長袖外套及金扣腰帶。他望著對方的黑褐頭套,想看出頭套下的是否同一張面孔。但先前劊子手痛擊派瑟時,從他這邊只能見到劊子手的側影,望不見對方的目光;現在他就算見到頭罩眼孔內的橄欖綠眼瞳,也無法分辨劊子手是否換人。

  士兵將桑巴吉的頭壓下。他感覺劊子手來到身旁,舉起重斧,金屬味比對方的體味更早一步撲鼻而來。他心臟狂跳不已,默念兩遍船長的名字,隨即閉上眼睛。 

  「行刑!」班斯拉德高聲道。

  「咻唰──」斧風斬下,桑巴吉卻毫無痛苦,反倒聽見身後響起慘叫與尖叫,及急促的腳步聲。

  他扭頭後望,竟見其中一名士兵已成了無頭屍,屍身搖晃著倒往台下,嚇得其餘士兵紛紛逃竄,奔入驚惶的圍觀群眾中。他愕然望向劊子手,只見對方已拋下染血重斧,掀開斗篷,拔出斜插腰間的手槍,朝看台上放一槍!

  「砰!」

  班斯拉德的衣袖被擊穿個洞,嚇得他滾倒桌下,連滾帶爬地撲到懷特所坐的高背椅旁,抱住他大腿,顫聲道:「這……這什麼情況?我們該怎……怎麼辦?」

  懷特鄙夷地瞪他一眼,挺直背脊,朝驚恐奔逃的士兵厲叱道:「整隊,開槍!把保羅和他的同夥拿下!」

  眾士兵這才勉強鎮定,大聲應答道:「是!」逃走的幾名士兵也跑回來,與同袍一起裝填火槍,瞄準刑台上的三人射擊。

  先前廣場與看台一片混亂時,劊子手已奪下被斬士兵腰畔的刀,「唰唰!」斬斷桑巴吉的綁縛,接著衝向車輪,頭也不回。桑巴吉笨拙地抖落繩索,還沒從被綑多日的嚴重痠麻中回復過來,已聽見那人大喝道:「快來幫忙!」

  桑巴吉一呆,但懷特的厲叱讓他瞬間清醒。他奔到劊子手身邊,助對方火速解開派瑟手腳上的綑索,目光落到船長身上:派瑟雙眼已閤,胸膛幾無起伏,卻不斷滲血。他頓時心慌意亂,不知船長是昏過去還是死了,而台下突然震發整齊劃一的巨響:

  「砰砰砰砰砰!」

  桑巴吉連忙偏頭,但左肩仍熱辣辣一陣痛,似被子彈磨燒去一層皮。他立刻撲到派瑟身上,保護船長。槍彈亂飛下,他趁隙抬頭一瞥,只見劊子手依然傲立,彷如海邊壯偉的巖壁,於夕陽下散放無比的英雄氣概;槍彈貼著劊子手呼嘯而過,那墨綠身影卻巍然不動,慢條斯理地為手槍補充子彈,揚槍擊發。

  「砰!」

  旗杆被這一槍射斷,倒入人群中,當場壓扁幾名士兵;法國國旗則鬆脫飄揚,擋住其餘欲開槍的士兵。劊子手趁機轉身,扛起派瑟,對桑巴吉沉聲道:「跳!」

  下面全是嚇得走避的小商販和婦女,跳下去豈不壓死人?萬一摔到地上,以船長現在的傷勢,肯定沒命!桑巴吉正要抗議,忽聽不遠處「喀隆喀啦……」聲響,一輛堆滿乾草的運貨馬車從廣場地勢略高處一路衝來,而群眾全尖叫逃開,不只因怕被馬車撞到,更因車上除了乾草,還有一個火花迸濺,眼看就快爆開的──

  炸彈。

  「蓬!」兩人躍下刑台,落入馬車中。劊子手將派瑟往乾草堆上一放,轉身抄起燃剩兩公分引線的炸彈,朝台上猛扔。桑巴吉不等他下令,抄起繮繩及鞭子,吆喝著鞭馬轉向,載著三人疾駛而去。

  「轟!碰隆磅啷──」

  炸彈爆炸,刑台轟然塌落;煙塵木屑四散如霧,害追來的士兵人人嗆咳,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混亂中,槍身撞到同袍的頭,或誤擊傷彼此腳趾。當他們驚叫呼痛,看台上的懷特跺腳大罵時,馬車已沒入遠方夕光燦爛的海天交界處。

       △   △   △   △

  「船長他……」馬車駛出很遠後,桑巴吉忍不住回頭,望向半跪在派瑟身畔的劊子手,低聲道:「他還……活著嗎?」

  劊子手寬厚的手掌移離派瑟胸口,凝視那張英氣猶存的濺血臉容,緩緩道:「很遺憾,他已經死了。」

  「船長!」桑巴吉悲呼道。拉車的馬登時受驚,一聲長嘶,放開四蹄跑得更快;車身一陣顛簸,差點把三人全摔出車外。桑巴吉竭力穩住身子,只見派瑟依然文風不動地躺在原處,而劊子手深沉的目光卻落到他臉上,淡淡道:「你不必難過,再難過他也聽不見。」

  「你……你已安排……安排馬車接應,又扮作……劊子手,為什麼不……不早點來?」桑巴吉啞聲道,淚水滾動好一會兒後,才勉強看清前方:「我不認識你……也不期盼你救我,可是……船長……你是為了船長來的吧?你想……投奔他嗎?你早點來……他就不會死了啊!」

  「不愧是紫珊瑚大副。沒錯,我確是來投奔派瑟船長;但我也希望你知道,要張羅馬車與炸彈,暗地宰掉劊子手,皆非可迅速完成的事。」劊子手淡淡道,朝他伸出右手:「我養母為我取名為布魯特索爾,你將會記住並感謝這個名字。」

  桑巴吉騰出握繮的手與他相握,猶微微哽咽的道:「不管你叫什麼,我……我都感謝你。但若你……早點來,我會更感激。」   

  布魯特索爾笑了笑,脫下斗篷,將派瑟裹住,平靜而石破天驚的道:「你以為他死了,就不能復活嗎?」

  桑巴吉驚得差點跌下駕駛座,失聲道:「你有辦法讓他復活?」

    「我沒辦法,但有人能。」

    「誰?」

    布魯特索爾沒直接答他,而是朝左前方的海灣一指,慢條斯理的道:「我們已離開格朗卡斯的刑場不久,再轉過費瑞爾海灣,接著棄車翻過遠處那座山,便可離開法軍管轄區,進入荷蘭屬地。她住在辛普森灣礁湖中央的小島上,以你我的腳程,又得抱著你的船長,恐怕深夜才會到。」

「『她』?」桑巴吉愕然道:「那人是女的?她到底是誰?」

布魯特索爾眼中亮起一抹奇特的光,輕描淡寫的道:「我的老朋友德莉奇亞,加勒比海最著名的女巫。」

       △   △   △   △

 「這下怎麼辦?這下該怎麼辦?」班斯拉德在辦公室內走來走去,氣急敗壞的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居然把保羅和那黑奴救走!這下可好,若教紫珊瑚海盜曉得他們的船長和大副差點死在我手上,我還能活著重返土圖嘉港嗎?能嗎?」

 「恐怕不能。」懷特淡淡道,輕啜一口咖啡。

 班斯拉德倏轉身,瞪著高他許多的皇家港總督,胸口急促起伏,外套鼓脹到快把扣子撐得崩飛,激動的道:「你說什麼風涼話?別忘了,小懷特,處死保羅你也有份,別以為那群窮凶極惡的海盜不會找你算帳!」

 懷特深灰眸寒光一閃,放下咖啡杯,緩緩道:「保羅是人,不是神──沒有人中了一槍兩劍,挨上三十鞭,被打斷全身骨頭後,又在烈日下曝晒四小時,還能活著的。只要他死去,他那些蠢手下我根本不放在眼裡。」

 「這你就錯了,小懷特。」班斯拉德嘆道:「有德莉奇亞女巫在,他就算死了,只怕也能復活!」

「德莉奇亞?」懷特終忍不住倒抽一口氣,沉聲道:「是否於某座礁湖中央小島築屋而居,常為附近村民治病療傷、下咒驅邪的那名女巫?據說荷蘭總督奧特羅‧穆勒常去找她,請她以水晶球為他算命。若保羅等人躲到女巫小屋去,你我又無法率軍攻入荷蘭屬地,事情就棘手了。」

「棘手?這倒未必。也許保羅的復活對我們來說,是件好事。」班斯拉德一拍額頭,像想起了什麼,嗓音戲劇化地轉為愉悅:「若那人是奉德莉奇亞女巫的命令來劫刑場,只怕不是為救那小鬼,而是要先救活他,再拿他當祭品!」

 懷特驚愕的道:「祭品?」旋即發覺自己失態,馬上恢復鎮定,沉聲道:「說清楚,班斯拉德。」

 「這你就不知道了,誰教聖馬丁是我國與荷蘭分治的呢!我聽到的傳說當然比你多。」班斯拉德煞有介事地湊到他耳畔,悄聲道:「據說在那座礁湖下,鎮壓著加勒比海法力最高強的黑巫師!女巫雖以咒術禁制他,卻無法消滅他,每年必須送兩個活人下到湖底當祭品,他才不會興風作浪。今年送祭品的日子快到了,你說她會送誰去?」

       △   △   △   △

  「船長他……他還……活著嗎?」

  他還活著,派瑟清楚自己還活著;只是……對這殘破不堪的軀體,他已毫無感覺,只隱約聽見兩個人的說話聲,遙遠而微弱。

  「你不必難過,再難過他也聽不見。」

他聽得見,卻說不出話,睜不開眼,更挪不動一根指頭。他無法讓桑巴吉和救他那人曉得他還活著,儘管他好希望他們知道……他好希望。

  「你想……投奔他嗎?」

  真難得,居然有人不嫌棄他狼狽到被官軍抓住,拚了命救他,到底為什麼?加勒比海上的海盜船有好幾百艘,任誰都會投靠其中一艘,而非冒死將他從地獄入口拖回來。

  「……復活……礁湖……德莉奇亞……女巫……」

零碎的字句飄入耳間,他的意識卻隨馬車晃動而漸散亂,慢慢地什麼都聽不到了。若這就是死亡,那也不算太壞……

只不過,他還是猜錯了。

「船長!船長!船長!」

桑巴吉激動的叫喊在耳畔響起,而他身下不再晃動。該已離開馬車了吧?派瑟輕輕吸了口氣,聞到的卻非汗臭與血味,而是一抹濃郁的芳香,卻不像花香。

這裡……是哪裡?他茫然望著上方的黃褐與淡藍,好一會兒後,才省覺自己竟已睜眼──他視覺恢復了,他醒來了。

「船長!」桑巴吉禿頂壯實的身影撲入視界,整個人伏在他胸膛上。他來不及看到大副的神情,只望見對方抽顫的肩膀,聽見那喜極的啜泣。

「好啦!」派瑟嘆道,拍拍桑巴吉的背:「別這樣……別這樣。對了,你沒……受傷吧?」

誰知他這一問,反倒讓大副哭得更兇。幸好一把輕柔的女聲飄來,分散了他倆的注意力:「派瑟船長果然無愧英名!身受輪刑之苦,甦醒後頭一件事竟非訝異自己傷勢全消,而是關心部下。你欠我的命該拿什麼來還呢?」

派瑟一愣,終於發現斷掉的臂骨已神奇地接上。他再略動另一隻手,又稍伸雙腿,最後輕按胸肋,感覺全身上下似沒受過傷一樣,只有雙脣因在刑台上被晒多時,仍頗覺乾裂。

「這位是德莉奇亞女巫,船長。」桑巴吉收淚止哭,扶他坐起身,啞聲道:「全靠她餵……餵你藥水,再念咒施法,你才好起來的。她真是太厲害了!你的斷骨、鞭傷、劍傷與槍傷……所有傷都癒合了!船長,你終於……活過來了。」

一隻亮褐手臂掀開桌前的粉紅帳幔,手的主人隨即從桌後走出,緩步來到派瑟面前。

她看似年屆四十,身材卻依舊高而豐滿,新月眉下雙眸細長,墨綠眼瞳在屋內數十根淡藍燭光淺映下,透出宛如綠寶石的神秘幽澤。她隨手一揮,他床邊火盆便「蓬!」地燃起溫暖橘焰。接著她伸指輕梳褐色捲髮,俯視著他,厚脣畔勾起一抹微笑。

派瑟總算明白剛才撲入鼻間的,是她手上所抹的精油芳香。他深深吐出口氣,迎上她滿盈興味的注視,道:「你想要我怎麼還,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辦到。謝謝你……救了我。」

「你該謝的不是我,是布魯特索爾。」德莉奇亞柔聲道,輕撫他頭頂,目光卻從他臉上移開,投往站在窗邊粉紅帳幔後的男人:「我雖早從水晶球裡預見你和你大副的處刑,但我不認識你,犯不着冒險離開保護咒的範圍,到法國屬地去救你。倒是他,一聲不響地出去,整天不見人影,誰想得到入夜後他居然帶你們回來!你說,你該不該謝謝他?」

「叮噹鈴……」風來一陣輕晃,晃動窗邊的蛇狀風鈴,而帳幔也被盪開,派瑟終於看到對方。

 卸下劊子手裝扮的布魯特索爾並不英挺,也不豪邁,望上去一如他的墨綠外套及皮背心深沉,彷彿大海深處的漩渦,緩緩攪動橄欖綠雙瞳間的謀略與心機,只等夜色降臨,便要將航進漩渦的船隻一口吞掉!這份沉著威武的氣度比他腰畔長劍及短槍更令人敬畏。

 真有趣,有劊子手的身材,更有劊子手欠缺的腦子!這麼優秀的人才,即便不投靠他,也可在任一處港灣招兵買馬,縱橫大海,與官軍抗衡,何必冒險來救他?派瑟念頭迅轉,最後仍是微微一笑,向布魯特索爾伸出右手。

 布魯特索爾卻未上前與他握手,而是從帳幔旁的木櫃裡取出某樣東西,揚手一拋。派瑟一把接住,頓時驚喜的道:「我的軍刀!我還以為它要永遠留在懷特那裡了。是你從市鎮廳辦公室偷來的嗎?」

      「在你行刑前半小時偷的。」布魯特索爾淡淡道,信步走來,在焰光清耀下,透出一股令人難以忽視的霸氣。他斜倚床沿而站,一手搭著德莉奇亞的肩,目光仍凝定派瑟的琥珀雙眸:「這把刀是皇家海軍的式樣,該不會是你的戰利品吧?」

      派瑟首次見識到有人雖非敵人,卻完全不喚他「派瑟船長」,以平等的姿態和他對話。他卻毫不生氣,反倒覺得有趣,微笑道:「這是羅伯特哥哥送我的──他是我認識的,唯一一名品行高潔的英國軍官,救過我的命,也曾教我刀法和拉丁文。」

  布魯特索爾眼中驟射出森寒銳光,箇中隱透悲憤,嗓音卻依舊平淡:「算你幸運。我在加勒比海闖蕩多年,遇上士兵或總督,無論英國、法國、西班牙、荷蘭,沒一個是好東西。」

  派瑟注意到眼前人提到「西班牙」時雙拳緊握、青筋暴露,又瞥見那悲憤的眼神,心想對方定與西班牙官軍結下深仇大恨。他父母也因西班牙軍隊攻打皇家港時,遭流彈波及身亡,因此並不在意對方的私人恩怨。

  「碰咚!」

  重物滾落的巨響傳來,將派瑟從思緒裡震醒。他望向響聲來處,立時大驚,躍下床大叫道:「小桑!」要扶起不省人事的桑巴吉。但這一連串動作對他來說過於激烈,害他一屁股坐倒在火盆前,全身發疼,站不起來。

  「別緊張,派瑟船長。」女巫俯身攙他回床,溫柔的道:「我在火盆中加了安眠藥粉;他只是吸入粉末,昏睡而已。你經歷死劫,失血甚多,十二小時內皆不宜跑跳戰鬥,否則剛癒合的斷骨可能會再次裂開,望你謹記。」

  「那你們怎麼沒有──等等,所以你們先喝了解藥?那我呢?」派瑟愕然道,看著她意味深長的微笑,驀地恍然大悟,脫口道:「你把解藥加在餵我的藥水裡了?可是你為什麼讓小桑睡着?該不會……是有事要單獨求我吧?」

  「聰明,派瑟船長。」德莉奇亞笑道,輕揚手,火焰頓滅;四周只剩清幽的淡藍燭光裊裊,使小屋更顯幽謐,彷彿瞬間沉入深海。她俯視著他,宛若海中女神,從容道:「我希望你幫我對付瑞克利‧雷迪恩。」

  「呼!」

  一陣陰風驟然襲來,吹滅兩三根蠟燭,似乎這個名字本身就具有令人驚懼的魔力。「他是誰?」派瑟問道。

  「加勒比海法力最高強的黑巫師。」女巫平靜的道:「他來自三大巫術島之一的冰原島,多年前曾施法掌控大海,奴役海上諸島所有生靈,更虐殺無辜,以他人鮮血來增強己身法力。當年我還小,我母親娜馨希亞與幾名巫師女巫一同施咒,將他成功鎮壓在屋外的礁湖深處。然而……惡魔只是暫時收斂,並未被消滅。」

  派瑟突然想起,外公安魯西去年說過,在冰原島上他是小師弟,外婆帕蒂雅是二師姐,還有一名叛逃的大師兄,莫非正是雷迪恩?「但我不會巫術,又不懂魔咒,現在連揮刀戰鬥也不行,哪對付得了這麼厲害的黑巫師?」他忍不住道:「連你都對付不了他嗎?」

  「禁制咒會隨施咒者的老死而減弱魔力。禁制他的人包括我母親,大多先後謝世。我是我母親的唯一傳人,曉得禁制他的咒法,但我近來……已逐漸力不從心。」德莉奇亞嘆了口氣,輕拍他肩頭,徐徐道:「他需要血,活人的血;只有給他血,才能安撫他,雖然這也會讓他越來越強大。透過水晶球,我與人在湖底的他立約:只要我每年提供兩個人作為祭品,送下去給他,他就不會衝破禁制,出來興風作浪。」

    「祭品可不好找,何況雷迪恩指定要成年男子。」布魯特索爾緩緩道:「我偏好抓西班牙士兵,有時也抓英法的,畢竟這些傢伙比較笨。」

派瑟失笑道:「可惜你沒抓懷特。」轉向女巫,微笑道:「所以今年的祭品是我?這就是為什麼你讓布魯特索爾來救我和桑巴吉?等等,」笑容頓斂,輕聲道:「小桑他……也要下去?」

屋內一片沉默。派瑟不敢置信地望著兩人,深吸口長氣,堅決的道:「我的命是你們救的;要我當祭品,我也認了。但小桑他當了一輩子奴隸,去年剛獲得自由,不能下去送死!我一個人下去就好。」

德莉奇亞輕嘆一聲,溫柔的道:「你果然是勇敢又善良的人,派瑟船長。不過你多慮了,我無意讓你的大副下去當祭品,否則就不會使他昏睡──入湖之人必須保持清醒;我讓他睡着,只是怕他若曉得你要下去,會激動吼叫,設法阻止而已。」

「你為什麼不對他說實話,德莉奇亞?」布魯特索爾忽然道

派瑟一愣道:「什麼實話?」

「實話就是她本不想救你,是我堅持去救你,因為她寧可你被處決,也不願親手將你送入湖底當祭品──我們從水晶球裡見過,死在雷迪恩手上比受輪刑可怕千萬倍!原本她是打算自己下去,拚著與雷迪恩同歸於盡,也不讓那惡魔上來的。可是……」布魯特索爾越說越激動,到最後眼角甚至隱泛淚光,望向垂首不語的女巫,啞聲道:「她是我的朋友,我……我怎忍心看她下去送死?」

 這番情真意切的話頓時讓派瑟對他更添好感,感到他在深沉心機下依然熱血沸騰,而非冷漠如鐵石。只是自己仍有一事不解,訝道:「剛才她說她不認識我,犯不着冒險救我;但照你這樣說,似乎她寧可自己去面對那名黑巫師,也不要我落到比死還慘的下場。她既不認識我,何必為我犧牲?難道我和她有些淵源?」

     「當然有淵源!你是她的──」布魯特索爾才叫到一半,便為揮手打斷。她輕瞥他一眼,淡淡道:「別忘了,我與雷迪恩締約時發過重誓,除了他,誰都不能對派瑟船長說出真相;若你說了,我便應了咒誓,立即灰飛煙滅!」

     派瑟好奇心大起,首次迫切想見雷迪恩;儘管他曉得自己絕非黑巫師對手,但他向來不怕艱難、挑戰與冒險,到死亦然。「好啦!你們別吵了,我下去就是了。」他一拍刀鞘,笑道:「能阻止他出來禍害加勒比海,就算死掉,也比在車輪上晒成人乾有意義。」慢慢起身下床,穿上破舊的靴子,「我只請你們別告訴小桑我獨自下去的事,好嗎?」

  「你不會獨自下去的,」布魯特索爾突然道,雙眼炯炯有神,望定了他,一字字沉聲道:「我陪你下去。」

  「不要,b──布魯特索爾!」德莉奇亞驚呼道,一把扣住他的手,震得腕上金鐲「叮噹!」輕晃:「你沒有法力,不是雷迪恩的對手,去了也只是白白賠上一命!」

  布魯特索爾冷笑道:「派瑟不也沒有法力?你這麼在乎我和他的死活,何不陪我們下去?」

  「你這是……明知故問。」女巫長嘆口氣,鬆開手,側望向桌上的水晶球,幽幽道:「派瑟船長傷勢極重;我耗掉一半法力,才將他救醒。此刻的我,遠非雷迪恩的對手,只能以水晶球遙觀他的動靜,提供你們少許幫助……若你真想陪他下去的話。」

  「兩位不必說啦!」派瑟大笑道,摟住他倆的肩,心底卻生出另一份好奇:德莉奇亞和布魯特索爾究竟是什麼關係?看他倆的互動,似乎兩人不只是朋友──那個b」本來要喚的不是「Brutusoul」吧?是「brother」還是「boyfriend」?他定要問問布魯特索爾,畢竟他剩下的時間已不多了。

  「謝謝你願意陪我下去,布魯特索爾。」他望向那個直呼他名字的男人,笑語流露真摯的溫暖:「就讓我們在湖底攜手冒險吧!」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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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及補充說明如下:

英國人一向互喚姓氏或貴族封號(除非是情侶、親人或同學),但韋勒烈在前傳二上篇裡居然直呼懷特「埃佛瑞」,可見兩人友情深厚,不像懷特與班斯拉德只因利害關係結盟,因此懷特不讓班斯拉德喚他名字;下文班斯拉德喚懷特「小懷特」(Whity),為其姓氏暱稱,但終究不是喚名字。


班斯拉德吃柑橘那段,本來我是想效法魔戒3Denether在派次子Faramir出城送死時吃葡萄,汁液流下來像血的效果,但我不想抄魔戒電影用葡萄,所以努力研究加勒比海一帶有什麼水果:木瓜在首部曲裡用過了,原稿我讓法國總督吃香蕉切片,但香蕉沒有流出汁來的音效和變態感(笑),所以改用切片橘子。請讀者自行想像總督大人邊叉橘子吃,邊揮手下令打斷派瑟全身骨頭的變態場景~


派瑟在皇家港總督府以槍指懷特,卻饒而不殺一事,收錄於前傳一未公開的部分(要買本子才讀得到)。


懷特在前傳一未公開部分,曾對饒他不殺的派瑟嘶聲道:「我發誓……我發誓下次抓到你,絕對要讓你受盡折磨後再死


輪刑為法國大革命以前法國常用來對付強盜的酷刑(見《劊子手世家》(2012,麥田出版,亦可見Wikipedia)。劊子手將犯人綁在木製車輪或十字架上,以車輪重擊犯人多下或以鐵棍重擊其四肢胸肋(一般是要脫衣受刑,但我實在不想把派瑟脫光,所以讓他保留衣服),擊完後再將犯人綁在豎起的車輪上等死。由於車輪超重,犯人通常被車輪打時就已慘死,用鐵棍打還能撐久一點,所以我選擇讓派瑟被鐵棍打,這樣他才好撐到鸚鵡飛來聽他說遺言。


布魯特索爾要翻過的那座山為Mount Fortune,因為我不知要譯成財富山還是幸運山才好(不管譯成哪種,看起來都很假,偏偏這是真的地名啊),索性在文中不譯出來。


派瑟回憶安魯西對他提到叛逃大師兄一事,見前傳二下


謝謝大家的閱讀,歡迎你們留言分享心得!
加勒比海頭號黑巫師究竟有多恐怖?
派瑟和布魯特索爾能成功擊敗雷迪恩嗎?
擔心船長生死的阿爾弗雷德和斯奇亞沃夫
會做出什麼傻事?英法總督與紫珊瑚
海盜的恩仇糾葛將如何收場?
前傳三下篇齋主打字中,四月中會放上部落格。
敬請期待!!!(107.4.17.下篇已公布,請點此閱讀)


閒逸齋主人莫凡 筆107.3.28. 10:20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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