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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0日

福爾摩斯同人文22:《鄉間奇案》6

熱騰騰第6集來囉!這是今年歐美場齋主要出的新刊,22篇福爾摩斯同人文《鄉間奇案》(Part1點此)。我預計會出SH22鄉間奇案》(4/13拚完稿拚到感冒;SH23可能11月出,趕得上的話)。既刊會帶歐美原創海盜小說《紫珊瑚:暗夜遠航》福爾摩斯同人《走上絞刑台案》《赫德森太太歷險記》&《雷斯垂德的一天》

 

Part5大意:福華雙莫居然意外同住進羅斯的旅館,還一起打網球!華生全不明白摯友為何拖著他到處辦案,莫里亞蒂則因自己及莫蘭的命運而憂心。回到倫敦的偵探驚聞賴蓋特命案凶犯逃獄,且疑為教授主使,遂趕回羅斯;他要如何憑一己之力逮捕雙莫虎視眈眈的黑手黨會趁機動手嗎?

 

Part6關鍵詞句:「現在不是稱讚敵人的時候!」、「若我犯錯,就請你挑明,別讓我死得不明不白」、「你一心想殺我,這不就是你最期待的結果?」、「這下你逃不掉了,莫里亞蒂!」、「我倆的交情是否已走到盡頭?被人左瞞右瞞的感覺並不好受」、「他是歐洲黑幫的無冕王,雖身陷絕局,亦無畏死亡及凌辱

 

建議搭配閱讀點書名連結可閱連載):原作〈博斯科姆比溪谷秘案〉案、18篇福爾摩斯同人《血紅假期》齋主第15篇福爾摩斯同人《赫德森太太歷險記齋主第4篇福爾摩斯同人《第二位歪脣男人案》齋主第21篇福爾摩斯同人《莫蘭的承諾》

 

註解中福爾摩斯簡稱為H,華生為W,雷斯垂德為L,邁克羅夫特為My,莫里亞蒂為M,莫蘭為Moran,瑪麗為Mary,赫德森太太為Mrs H

 

準備好開始閱讀正文了嗎?一起來看Part6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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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走,上校就把電報「啪!」地扔到教授大腿上,怒道:「布勒克這傢伙,竟敢綁架赫德森太太,還是在你我皆反對他胡搞之後!如今事態鬧大,他手下多人受傷,赫德森太太已被華生夫人率朋友救出──這爛攤子我看你如何收拾!」

莫里亞蒂戴回單邊眼鏡,細讀電報兩遍,眸間流露幾許深思,片刻後才道:「真不簡單,這個瑪麗‧摩斯坦‧華生──華生醫生確實娶了位女中豪傑。」

「現在不是稱讚敵人的時候!」莫蘭煩躁的道,抓起浴巾,胡亂擦乾胸肌及背後,旋即坐到他旁邊,盯著他側臉:「你怎麼說,教授?」

莫里亞蒂從床邊行李取出紙箋及鋼筆。他以筆抵著下巴,似不在意只要一個不慎,頭顱便會為子彈貫穿,思索片刻,才寫下幾行字,遞給參謀長,道:「你看看。」

 

親愛的太太:

一趟短暫的出行,讓我直至兩小時前,才得知伯爵擅自進行的愚蠢計劃。對您所受的驚嚇,及惠特尼太太的不幸中彈,我深表遺憾,並於此致歉。我已予伯爵嚴厲的處分,確保他下次不會再犯類似的過失,而華生夫人和特納太太對他手下的攻擊,我亦不予計較。

 

「文情並茂哪,教授!」莫蘭放下紙箋,諷刺的道:「但你打算給布勒克什麼處分?面壁思過還是軟禁三天?他那麼愛模仿你,你該不忍心處決自己的崇拜者吧?」

「鞭打十五下,由巴克爾先生執刑。」莫里亞蒂平靜的道:「等我返回倫敦,立即處分。」

莫蘭啞口無言,旋又大惑不解──組織弟兄犯錯受罰,一向由我執刑,我負傷時才由巴克爾代勞,今趟為何破例?難道教授當真懷疑我不忠,要處死我?他掃視床鋪,佯作找自己入浴前不知扔到何處的軍服,隨口道:「偵探與醫生怕是已在回倫敦的火車上。你要找誰去送信給赫德森太太,才能在他們之前趕抵貝克街?」

「穆特先生可擔此重任。」莫里亞蒂沉柔道,灰眸射出寒光:「叫他挑快馬送信回倫敦,再讓方索普侯爵潛入赫德森太太的寓所放信──擱在食譜上好了,畢竟女人每天要煮飯,總會注意到。你覺得後面還需寫些什麼?如此收尾,稍嫌軟弱。」

「恐嚇她一下吧!」莫蘭衝口道:「你不是和福爾摩斯立約了?布勒克違約作案,雖未鬧出人命,巴克爾也封鎖消息,方索普仍擔心房東太太日後告訴偵探,那小子會在倫敦鬧事來報復你我。」

「有道理。」教授點頭道,取回信箋,又寫了八九行字,才重新遞給上校:「你覺得如何?」

 

然而,若您依舊是歇洛克‧福爾摩斯的房東,則我難以保證, 來日您不會遭逢更可怕的傷害。傷害婦女絕非我的信條,但兩顆星體的猛烈撞擊,必使居中的小顆衛星毀損。

 

莫蘭看到這段,不禁低低一笑,搖頭道:「《小行星動力學》不是拿來讓你寫威脅信的,教授。」莫里亞蒂卻擺擺手,示意他再看下去。他素無耐性,跳過幾行字,直接讀最後一段:

 

我深信以您的智慧和謹慎,必不致對他提及此事。若出乎我料外,您竟讓他得知,那我只能遺憾地提早毀了他,因為我是很樂意繼續與他明爭暗鬥的。

                                           您忠實的M

 

「完美,教授。」上校將紙還給主子,低聲道:「但你不會真傷害赫德森太太吧?」

「不會。」

「還有福爾摩斯。他網球打得不錯。別輕易除掉他。」

「當然。」莫里亞蒂微笑道,旋即揚聲:「進來吧,穆特先生!」

在穆特聞聲入房,而教授交代他送信一事時,莫蘭搜遍行李,仍找不着軍服,連步槍都不見影蹤,心頭頓時生出不祥的預感。正當上校胡思亂想時,耳畔突然傳來教授冰柔的嗓音:「跪下。」

莫蘭一愣轉身,只見穆特已離房,而莫里亞蒂從棉被裡緩緩拿出狙擊步槍,霎時倒吸一口涼氣。但他很快鎮定下來,雙膝跪地,低沉的道:「若我犯錯,就請你挑明,別讓我死得不明不白。」

莫里亞蒂略抬手,槍口抵住他額頭,平靜的道:「你做的事自己清楚,毋須我多言。方索普侯爵年輕軟弱,受你支配,我不會懲處他為維護你我間的和平而說謊,只想在扣扳機前問你一句:你是否不只曾求援於福爾摩斯,更救過他和赫德森太太,否則何必在意他倆死活?」

你是擔心我發現我父親是你害死的,才要做掉我吧?這才是真正的原因……莫蘭心中泛起苦澀傷懷,迎上對方目光,一字字道:「我絕不會勾結敵人,更不曾背叛你!你愛如何想都無所謂,要殺便殺吧!就說我是槍枝走火意外身亡,把我埋在麥田小徑,不必帶回倫敦下葬。」因為那是我們一起走過的路;至少我成了孤魂野鬼後,還能望著你留下的足跡,反省自己一無是處的人生。

「那我就成全你。」莫里亞蒂微笑道,食指一用力──

「喀!」

莫蘭渾身僵硬,背脊無比冰冷;然而,下一秒他驚覺自己猶在人世,且毫髮無傷。他頸部及腋下熱氣直冒,雙頰更是發燙,全靠膝蓋硬撐,人才未癱軟倒下。

「沒想到你依然怕死。」莫里亞蒂一抬手,將步槍拋進他臂彎間,又從棉被裡取出子彈,擱進軍服口袋裡,連軍服一起還他,沉柔道:「你也不想想,在公共場所而非隔音密室槍決你,我會這般傻嗎?試試你罷了。起來吧!」

莫蘭深吸口長氣,忍下大罵的衝動,穿好軍服,將子彈填回槍內,悶哼道:「你這個混帳。」

教授笑了笑,似已習慣遭他當面批判,更不擔憂他可能朝自己開槍,揚聲道:「別透過鑰匙孔偷看了,格蘭特先生。進來吧!」

格蘭特推門入房,臉上麻子一抽一動,困惑的道:「收到旅館侍者轉交的奇怪信函,主人,署名安尼巴萊‧法里納──」

「是我的學生。」莫里亞蒂訝道:「他為何知曉我在此?」

「昨天他看見您和上校在打網球,本想過來請教,但您們今天又和偵探及醫生比賽,他不便打擾,只好寫信求教。我……我代您拆看,信上問的是數學問題,我看不太懂。」格蘭特悄聲道,將信呈上。

莫蘭瞪他一眼,黑皮手套道:「教授的信你也敢拆?不要命了?拿來!」奪過信迅速瀏覽,只見「二次函數與二次互反律」、「高斯於1801年發表的作品」及「推衍出小行星動力的拋物線軌跡」等詞句,不禁濃眉深蹙,道:「什麼鬼玩意兒?」

「你看不懂的,莫蘭,把信給我。」莫里亞蒂沉柔道:「它不會有毒的。法里納先生是羅馬來的交換生,勤奮好學,這次該是趁機問我明年他念研究所時打算寫的論文主題吧!」

上校反問道:「所以呢?要我去叫他過來?還是你回信給他?」

「都不是。他請求我明早六點到他房間,為他釐清論文綱要。」教授含笑道:「他也算有心,度假不忘攜帶十多本數學專書,不好扛到我房裡來,只得求我過去。」

莫蘭揮揮手,打發格蘭特離開,沉聲道:「你早點睡,免得明早爬不起床。」

「我會睡的。」莫里亞蒂柔聲道,從枕頭下抽出亞歷山大‧波普譯的《荷馬史詩》:「等我看完這本別人送的禮物。你先睡內側。」

莫蘭一呆──縱然這是張雙人床,他也從未與教授同寢過。這不符合規矩。何況哪有隨扈睡在被保護者內側的道理?「別胡鬧了,教授。」他低沉的道:「我打地鋪就好。」

「我夜半下床如廁會踩到你。再說了,地板很冷。」

上校忍不住「呀──」地拉來靠背椅,一屁股坐下,雙臂抱胸,冷哼道:「我睡在椅上總成了吧!」

「何必拉椅子過來?擋著窗戶又擋著門,」教授頭也不抬的道,依舊悠閒翻書:「妨礙我欣賞星夜。」

莫蘭火大起來,怒瞪著他,一字字道:「我這樣做,是為了萬一有人闖進房,或從遠處瞄準窗內射擊,中彈身亡的會是我而不是你!明白嗎?你一心想殺我,這不就是你最期待的結果?」

莫里亞蒂終於放下書,清灰眸光凝在他激動緊繃的峻容上,片刻後徐徐道:「我從未想過你會害我,也從未因你犯上的言行而打算處決你。請你相信我。」

莫蘭低哼一聲,幫他把枕頭放低、被子拉好,沉聲道:「只要你別一天到晚疑神疑鬼,我自會相信你。睡吧!」順手熄了燈。

△   △   △                    △                      

六月十五日,早上六點半,我藉口忘了帶東西,返回赫里福德郡的羅斯那家旅館;旅館侍者一走,我便溜出我和華生之前住的臥房,潛入教授和上校的房間。據我所知,莫里亞蒂和莫蘭同住一房,而非打發上校去與三名手下合住四人房,擺明擔心黑手黨暗算,而將大英帝國第一狙擊手擱在身邊壯膽。我撬門入房時,已有心理準備會遭上校以槍抵頭,或被教授冰柔沉穩的話語斥責,但卻……

沒有。

奇怪,大清早房內無人,行李卻都在?我檢查床底及浴室,再一掀棉被,《荷馬史詩》驀映入眼簾。我翻它到最後一頁──弗里斯特警探說過那裡有原書主捺下的指甲痕及紅墨水印──赫然見到那兩道痕跡。

好傢伙,果然是你!這下你逃不掉了,莫里亞蒂!

但教授和上校究竟去何處?

我以放大鏡細看,發現地上有兩道極淺的土痕通往門口──是軍靴靴印,莫蘭是從門口走的;另一道古怪的痕跡通往窗戶,卻非土痕。我忽然想起,莫蘭穿軍靴打網球,靴底自會留下紅土顆粒,可另一道痕跡又是什麼?紅褐色,不是土,難道是……

戰慄感電流般竄遍我全身──那是血,乾涸的血。

看色澤,聞氣味,血點約在半小時到五十分鐘前噴濺開。

莫里亞蒂。莫里亞蒂出事了。

敵人利用上校外出的時刻,對他下手。

教授理當未死,因為心臟或動脈中槍中刀,絕不可能只流這麼點血。不過,搞清楚他傷在何處不重要,當務之急是找到他。

十分鐘後,我沿著血痕追蹤到一公里外某座鄉紳宅邸,花園卻野草叢生,屋內更蛛網密布,灰塵如幕。我捏鼻蹲下細看,注意到多個鞋印、拖行痕跡及幾縷麻線──有東西在麻袋裡被拖走。鞋印緊貼牆角窗簾下陰影處,擺明這些人不想遭發現。

他們怕莫蘭找到此處。看來上校定仍無恙。

我穿過一扇又一扇門──這裡宛若迷宮,有七八個房間──抵達鐵門前。門極厚,上了四道鎖,但當我貼著鑰匙孔時,隱約聽見門後極微的呼吸聲。

敵人在等莫蘭。我一進去,他們定長短槍齊發做掉我。

我差點掉頭就走,先找到上校再說,但想到莫蘭若遲遲不來,敵人說不定會殺掉莫里亞蒂,又打消念頭──教授是與我立約,才會下鄉來的。我不能見死不救。我掏出鐵絲和鑷子,撬鎖開門,旋即拔出華生的杖中劍,左手杖右手劍,肩頂腳勾,使勁開門,但下一秒──

門後的情景讓我驚愕到說不出話來,更忘了呼吸。

△   △   △                                           

一小時前,莫蘭獨坐椅內,曲起一腳,左手抱膝,右手深撫斜倚右腿的槍──他已保持這姿勢數小時,聽著窗外樓下草地間的蟲鳴,及身後教授均勻細微的呼吸。

「咚咚!」敲門聲忽響,而門外人輕喚道:「上校?」

「唰!」莫蘭槍抵肩窩,瞄準門口,沉聲道:「誰?」

「是我,勞瑞。」

莫蘭暗鬆一口氣,躍起竄至門邊,將門稍開一線,低語道:「為何不按約定的暗號敲門?」

勞瑞悄聲道:「抱歉,上校,我太緊張了。偵探他回來了。」

「什麼?」莫蘭愕然道,不自覺提高嗓門:「他回來做什麼?」

「莫蘭?」低喚聲從身後傳來。上校回頭,只見莫里亞蒂緩緩坐起,儘管髮絲微亂,清灰眸在乍亮的煤氣燈照耀下依舊光芒懾人,宛如鑽石,輕語道:「何事如此驚慌?」

莫蘭拉開門,一把抓起勞瑞領口,扔他進房,再反手關門,沉聲道:「讓這小子自己告訴你。我也想知道福爾摩斯在玩什麼花樣。」

「是,上校……主人。」勞瑞匍匐在地,低聲道:「巴克爾先生急報,說穆特在倫敦親睹偵探半夜於帕丁頓車站買票,前往赫里福德郡,這不是要折回來對付我們是什麼?您昨日已叫我去聯絡佩興斯‧莫蘭小姐,請她轉交老特納您的短信了。既已破案,偵探何必回來?不明擺著針對我們?」

莫蘭蹙眉道:「別胡亂臆測。他也許想再與我較量一番網球。」

勞瑞苦著臉道:「別說笑啦,上校!穆特看到他帶了醫生的杖中劍──這還不夠證明他是來找我們算帳的嗎?」

上校差點衝口而出「帶劍能證明什麼?」,但看教授的表情,又嚥了回去。莫里亞蒂的清瘦雙頰透出沉思,雙手拇指在棉被上互繞,片刻後才道:「格蘭特先生人呢?」

「有些焦慮,主人,在房裡走來走去,吵得我沒覺好睡,一起床便收到電報──」

「那你去休息,叫他過來。」

「偵探的事……」

「我自會處理。去吧!」

勞瑞再不敢吭聲,起身行禮道:「是,主人。」倒退出房。

部下一走,莫蘭立即回到床邊,道:「你是否在擔心佩興斯?」

「特納先生已將信焚燬,諒偵探抓不着她的把柄。不過,克萊公爵和阿爾奇先生的藏處可能因此曝光。」莫里亞蒂輕語道,隨即掏出鋼筆,在紙箋上振筆疾書,再將它捲起,遞給上校,道:「去,找到那隻鴿子,送信給她,要她馬上轉移他倆到備用地點。」

「我去小木屋叫克萊快逃,不是簡單得多?」

「別說傻話。你該清楚你絕不能遭人目擊與通緝犯有所關聯。」

「那你就可以?」上校火大起來,再抑不住熊熊燃燒的妒意,叫道:「你為何要親自去見他們?莫波吐依茲之後是布勒克,現在又多了克萊!你究竟把我放在──」

「噓!」教授對他比了個噤聲手勢,待他稍冷靜,才低聲徐徐道:「我們倆絕不能同時出事,莫蘭。萬一我出了意外,像三月時那樣,你務必要撐起整個組織,不可以絕望。聽話,快去送信。」

莫蘭深深吐出口氣,抑下胸膛的顫抖,邊穿軍靴邊道:「我走了,誰保護你?」

「所以我才叫格蘭特過來。你一來一往,也不超過半小時;說不定你還寧可走慢些,」莫里亞蒂含笑道:「免得過早回來,被迫聽我和法里納先生長篇大論地研究數學。」

莫蘭不禁氣結,揹上狙擊步槍,走往門口,恰好和推門入內的格蘭特錯身而過;一刻鐘後,他已置身麥田間。

他和教授用鴿子與佩興斯通信已幾個月了,只用於傳達緊急指示,而且那些指示不能讓其餘組織弟兄得知時。麥田小徑上本就聚集不少鴿子,有灰有白,而那隻受過訓練的信鴿乃是左翅灰羽間摻一點紅。他在眾鴿中找到牠,於牠右腿上綁好信,一揚手,任牠振翼飛向無窮微光的天邊。此時晨曦已透,但墨紫重雲仍濃,遠處灰雲更浪捲而來,即將淹沒晴空。

「喀──答!」

上校豹子般撲進麥浪間,屏息伏低,半秒後才省覺發生何事:多年實戰洗禮出無比銳利的狙擊手本能,讓他先找掩蔽,隨後明白自己剛聽見指腹於扳機上加壓的輕響。果然十公尺外有人「咦?」了一聲,接著另一人道:「目標不見了!」

「塞巴斯蒂恩‧莫蘭怎會乖乖站那兒當你活靶?」第三人沒好氣的道:「咱們快搜!」

義大利語!來的莫非是黑手黨?莫蘭想起約見教授討論學術論文的學生正是義大利人,悚然一驚──教授中計了!隨行弟兄裡定有內間,但到底是格蘭特、穆特還是勞瑞?他內心紛亂,手底下卻未閒著,「登!」地拆下步槍上的刺刀,握緊。

「那是什麼聲音?」最先發聲的人愕然道。

「過去看看!」另一人叫道,腳步聲隨即逼近。

莫蘭閉上眼,以免眼珠反光遭來敵察覺,聽聲辨位,竄起刺出!

「嘩!」液體噴濺聲響,而轉冷的人體在他身旁倒下。他以腳托著屍體,免得它重擊地面,引起另兩人警覺,卻未多看死者一眼──他出手向來一擊致命,毋須細察。

「嘿!阿耶洛?阿耶洛!」那人的同伴慌張叫道。

莫蘭倏撲前,任麥穗刮過面頰,刀扎對方胸口!最後一人從左側衝出,看也不看慘呼倒下的同夥,鐵棍猛砸他頭頂;他冷笑一聲,側頭旋身,閃過棍砸的同時反手揮割,劃破對方咽喉。

「咚咚!咚!」三名黑手黨人接連倒地,再無絲毫生機。血珠沿麥桿滴落時,大批腳步聲已逼近,似有數十人。

「來得好。」莫蘭喃喃低語道,卸下步槍,裝回刺刀,挺槍瞄準──他原本擔心開槍恐引發遠處旅館住客及警方關切,但敵人眾多,且雷雨將至,他也顧不得了。

「轟!」

第一聲雷鳴在麥田上空爆開,電光照亮血淋淋的戰場。

△   △   △                                            

「在想什麼,親愛的?」瑪麗訝道,翩然走出廚房,來到餐桌前坐下,望向心不在焉喝著麥片粥的我,。

我迎上愛妻關切的眸神,苦笑道:「我只是……在擔心他。」

瑪麗沒有問「他」是誰──在家裡,我最常提起的「他」只有一個。她探出素白纖秀,指節卻透出堅毅的手,輕擱在我手背上,天藍眸凝視著我,柔聲道:「你平安回家就好,約翰。你到赫里福德郡後,我時時刻刻都在擔心你,直到你回來。福爾摩斯先生頗擅武技,人又精明,辦什麼案子都會沒事的。別擔心,好嗎?快喝粥,免得着涼。」

我尷尬點頭,重新喝粥,心思卻翻攪不已:他不告而別,卻借走我的手杖,定是需要杖中劍護身了!瑪麗毫不擔憂,只因前年她還不認識他,沒見過他接連遭莫波吐依茲男爵及寇松爵士生擒,中槍垂危的淒慘模樣,但我又怎能向她細說,破壞溫馨的早餐氛圍?何況赫德森太太送我回來時,一臉欲言又止,難免令人胡思亂想。

我倆的交情是否已走到盡頭?被人左瞞右瞞的感覺並不好受。下次我定要主動追隨他辦案,不等他拍電報要求,不惜一切也要維持這段友情,因為在我心底,沒有別人比他更重要。

△   △   △                      △                    

「什麼?」方索普失聲道,一鬆手,茶杯立時掉落。

巴克爾從深紅皮面沙發椅內撲出,撈住杯子,不讓茶水濺到深紫地毯上。剛端茶過來的凱茜目瞪口呆,兩秒後才拍拍手,雀躍的道:「叔叔好厲害!叔叔在馬戲團表演過嗎?」

巴克爾朝方索普一攤手,露出「總不能讓這小女僕知道我是黑幫成員」的無奈表情,而剛進入侯爵宅邸報告的穆特忙道:「是呀!他身手可高明著呢!去休息吧,小妹妹!倒茶交給我們就成了。」

凱茜噘嘴道:「我是大哥哥的僕人,又不是你的,哪能聽你命令呢?」

穆特大笑道:「你這女僕可真是個鬼靈精!你是怎樣讓她聽你話的,侯爵?」

方索普瞪他一眼,沒好氣低語道:「羅斯那裡快出人命了,你還有閒情說笑!」轉向凱茜,摸摸她髮辮,溫和的道:「快去補眠吧!不然你整夜未睡,陪我在此等消息,我也於心不忍。」

巴克爾待她一蹦一跳,白兔般離開起居室後,才低聲道:「把你聽到的事再詳述一遍,穆特先生。」

「我不是說了嘛!我聽見雷斯垂德那條子和一個義大利警探通電話,在蘇格蘭場總部。」

「你沒事跑去那兒做什麼?」

「我跟蹤偵探,直到他上火車才折返,途中經過警場,發現外邊竟有幾名行人看了眼熟;我再多瞧幾眼,驚覺他們可不正是梅西那麾下兔崽子偽裝的嗎?黑手黨人監視條子做什麼?」穆特講得口沫橫飛:「我易容成乞丐,蹲在警場外牆下,果然聽見窗內那義大利佬在講電話──」

「慢著,」巴克爾將茶杯還給侯爵,蹙眉道:「他叫什麼名字?」

「亞列西歐‧阿梅迪歐,是雷斯垂德的老相識。」

「喔!我知道他。之前在蘇格蘭,偵──主人和上校便是蒙他幫忙,才得以逃出法比奧‧卡洛的魔爪。」方索普插話道,同時慶幸自己沒說溜嘴,洩露偵探赴蘇格蘭救人一事,畢竟他答應過莫蘭要保密。

穆特並未深究外國警探何以要幫英國黑幫的老大和老二,搧風吐舌。方索普曉得他口乾舌燥,忙另拿一杯,斟滿茶遞過去。穆特也不道謝,取杯仰頭就灌,咋舌道:「好燙!總之那傢伙是說,黑手黨在偵探兄長身上作手腳,又要暗算主人,但得趁條子撤離博斯科姆比溪谷才能動手。」

「那雷斯垂德說什麼?」巴克爾緊張的道。

「他告訴阿梅迪歐,福爾摩斯已叫他儘快返回倫敦,而他再十分鐘就要上火車了。」

方索普渾身發熱,血液衝上大腦──又來了嗎?三月時的慘劇要重演了嗎?「他們交談時……大約幾點?」他輕聲道。

「五點四十分。接著我就拔腿狂奔來你這兒,因為我曉得巴克爾先生剛收到我通知他偵探要回赫里福德郡後,定會聯絡主人和上校,然後趕來你家。」穆特一口氣說完話,又喝了口茶,才道:「你們怎麼看?現在怎麼辦?」

巴克爾一瞥牆上掛鐘,喃喃道:「快六點了。若你所說無誤,黑手黨怕是早在一刻鐘前便發動奇襲了。不過,有上校陪著主人,他們未必能得手。之前布勒克伯爵鬧得天翻地覆,我花大錢才把事態擺平,讓卡文狄希飯店不把伯爵囚禁赫德森太太的事外洩;我們若擅自行動,萬一主人那邊根本沒事……」

方索普深深吐出口氣,起身道:「我去好了。」

「你?你不怕挨打?」巴克爾挖苦的道:「伯爵今趟鐵定要挨鞭,你前年也被上校打過。」

「挨鞭也比看主人和上校死去好!」方索普一字字道。

「上校槍技冠絕全歐。」穆特插話道:「敵人正面硬攻,只能吃他子彈。」

方索普忍不住道:「萬一又有內間呢?你敢肯定格蘭特和勞瑞可靠?別忘了拉寇斯特!」

兩人一齊沉默,只餘掛鐘指針「答、答……」奪人心魄的移動聲響迴盪在偌大的起居室內。最後巴克爾嘆道:「好吧!我陪你去。主人追究起來,我一力承擔,不管要挨幾鞭。」

「別這樣,巴克爾先生!」方索普忙扯住他手臂,懇切的道:「伯爵和他那些負傷的部下不是被你暫囚於總部嗎?他們還要你看管,在倫敦的弟兄亦需你指揮,以防警方或偵探兄長異動。我是主人的隨扈,是上校的徒弟,我去就好。」

「我也去!」穆特忙道,將轉溫的餘茶飲盡:「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

巴克爾面露憂色,低聲道:「幸好主人經過上次的事,有所準備,養了幾匹賽馬比賽的冠軍馬在侯爵府馬廄裡,也不知你們趕不趕得及。路上小心,到那邊後記得戴上面具。」

△   △   △                      △                     

「你定相當好奇,法里納先生何以乖乖聽我號令,騙你入彀。他全家性命都在我手上,而家人可比論文重要許多。」梅西那踩著教授胸口,俯視已遭貝佩和札農綑綁的死敵,長笑道:「何況這局也非那蠢小子設計的,而是出自我乾外甥的手筆──不這樣做,你就不會讓向來討厭數學的莫蘭上校出去閒晃,替我搬開最大的障礙,不是嗎?」

莫里亞蒂仰起頭,望著對手曾遭他一槍射瞎,戴上眼罩的左眼,吐掉一口血,輕語道:「你這威靈頓……就這樣怕我身邊的杜洛克,毫無膽量……與他對決?別事事推到令外甥頭上,梅西那。」

黑手黨老大鐵灰瞳寒光驟閃,解下蛇皮腰帶,遞給札農,一字字道:「我要教你為這番話付出代價。給我打!」

「唰!唰!唰!唰!」

莫里亞蒂閤眼抿脣,感覺臉頰於鞭打時刺裂,血點落到眼皮上,卻一聲不吭──上次在蘇格蘭,他所受的折磨遠比今次嚴重;那時他都未屈服,如今也不會。他既不呻吟求饒,敵人就算把他活活打死,亦毫無樂趣。

果然鞭了一陣子後,聲響煞止,唯有痛楚持續,彷彿雙頰為刀片刮過。接著一隻戴金戒的手扣住他下巴,將它抬起,強迫他睜眼。

「此處是旅館,而非荒郊。」教授一字字道,語聲卻因麻藥藥力擴散而漸趨微弱:「你開槍射我……難保不被人聽見,除非你把侍者及房客全滅口。」

「我早安排你一名部下收買旅館侍者,讓他們裝聾作啞,又叫他在其餘房客的早餐茶中加了和你那杯一樣,份量卻更重的麻藥,令他們熟睡。」梅西那笑道,另一手將槍插回腰際,把玩貝佩忍痛呈上來的酒紅色鋼筆:「想知道是誰出賣你嗎?」

莫里亞蒂目光移往門口,輕聲道:「我待你不薄,格蘭特先生。為何背叛我?」

格蘭特大步入房,臉上麻子因激動而抽搐,握拳咬牙道:「還記得兩個月前你命巴克爾先生鞭我三下嗎,主人?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喚你了。今天我要親手報仇!」略俯身,下勾拳「碰!」地擊中教授額頭!

莫里亞蒂腦際一陣暈眩,在電光石火間仍思考許多事:四月時莫蘭仍在養傷,不便執刑,而格蘭特協助巴克爾處理歐陸軍火販售,帳目不清,誤差三千英鎊,遭他下令懲處;不過,組織弟兄多因犯錯而挨過鞭,誰也未記恨。格蘭特心胸並不狹窄,勾結外敵定有他因……

「你猜得沒錯。」梅西那像洞悉他的思緒,微笑道:「他去威尼斯辦事時,愛上一家妓院的老闆娘,奉獻大筆錢給她──她就是法比奧的妹妹法比安娜,一個出名強悍的美人。你未婚,怕是無法理解愛情對男人的魔力之大,能令他叛主忘恩吧!」

「幸好莫蘭亦未婚。」教授冷冷道,同時暗自後悔,不該帶未算過命盤的格蘭特隨行,該帶方索普才對;只是方索普三月時負傷不輕,他體貼侍衛長,才將侯爵留在倫敦輔佐巴克爾,沒想到格蘭特竟成了叛徒!

「快殺了他,首領!」札農嚷道,一瞥肩頭中彈的貝佩:「教授麻藥發作前射了我兄弟一槍,我可不能鞭他幾下就算了!」

格蘭特揉著發疼的拳頭,冷笑道:「最好先剖肚,再開膛!」

梅西那將鋼筆「叮!」地彈出一截刀片,從容道:「請便。」

莫里亞蒂曉得黑手黨老大絕不會讓他死得乾脆,如此行事,全為試探格蘭特是否真心投靠。格蘭特接過鋼筆,目露兇光,筆刀全力下戳!

「哧嘩!」

血點噴到教授臉上,血腥氣瀰漫房內,這次他卻未閉眼──他是歐洲黑幫的無冕王,雖身陷絕局,亦無畏死亡及凌辱。他靜靜地看著從前的部下,目光中似有股力量,令對方退卻;不過,下一秒格蘭特回過神,一叱拔刀,再解開教授的西裝領口,就要──

「先緩緩,格蘭特先生。」梅西那忽然扣住他的手,微笑道:「在此除掉他,多沒意思。等我們押他回義大利,辦了你和法比安娜的婚事,待她生下孩子,再讓你和法比奧剖開他胸膛,用他的心臟祭奠你岳丈,也是我可憐的妹夫梅尊‧麥克羅比吧!來人!」札農和貝佩立刻上前,將教授以手帕塞嘴,裝進事先準備好的麻袋。

「你定期待莫蘭上校來救你,就跟上次一樣,但我告訴你,我外甥的人馬已與他交鋒了。」梅西那的嗓音傳進麻袋內:「也許你那頭忠犬仍能突圍而出;不過,我已為他備好陷阱,以你為餌,讓你好好欣賞他中計被擒,甚或斷氣的模樣了。帶走!」

莫蘭……你會如特雷波夫預言的活下來,活得比我久嗎?你能否在我死後和方索普侯爵他們撐起組織?若你能辦到,我縱然遭黑手黨折磨兩年後才被殘酷處決,亦走得心安……莫里亞蒂閤上眼,忍受腹部劇痛及麻線摩擦身體的刺灼,聽著遠方傳來的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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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及註解原作梗:

 

M寫給Mrs H的威脅信全文(《鄉間奇案》裡只節錄部分)詳見齋主第15篇福爾摩斯同人文《赫德森太太歷險記》未公開部分(只收本子)。在《赫德森太太歷險記》中信件採行書體,在本篇裡因我桌機壞掉而筆電沒有行書體,只得用標楷體代替,特此告知讀者。

 

《小行星動力學》原作《恐怖谷》(The Valley of Fear)案中提及M的著作。M信中的星體撞擊梗引用自SH2電影(只是電影中是MW來威脅H,但齋主筆下是M威脅Mrs H)。

 

方索普在齋主第21篇福爾摩斯同人《莫蘭的承諾》Part6中為了保護師傅Moran不以通敵罪遭M處決,堅稱M聽見H來援並和方索普及Moran對話,全是M受傷失血所致的幻覺。M也曉得方索普在說謊,卻未揭破。

 

文中所提高斯作品指數學家高斯的《算數研究》(1801),研究二次互反律。

 

在齋主血紅假期》Part14裡,MM曾接到My來信,以為信上的淡黃胃藥粉有毒,因此這次Moran準備好手套才讀信,且不讓M先碰信,即便格蘭特看過信。

 

齋主血紅假期》Part14裡描述過匪幫成員(當時是巴克爾)敲門聲規定為兩長三短;現在勞瑞只敲兩短聲,Moran遂誤以為門外是敵人。

 

H遭莫波吐依茲及寇松生擒及中槍垂危等事,詳見齋主第12篇福爾摩斯同人文《墨綠傷痕》18篇福爾摩斯同人文《血紅假期》W1888年結婚的,墨綠血紅兩案都發生在1887年,故而W說那時Mary還不認得H

 

凱茜在齋主《莫蘭的承諾》裡都稱方索普為「大哥哥」,在他家作女僕後也一樣。Mrs H被布勒克囚禁於卡文狄希飯店後遭Mary等人救出一事,詳見齋主《赫德森太太歷險記》試閱後續

 

方索普因曾滅口寇松爵士(My上司)失敗,讓My察覺威尼斯事件幕後主使為M,遭M下令Moran鞭五下懲處;不過,在組織裡MM以下誰犯錯都得受罰,因此方索普從沒怪過MM。詳見齋主血紅假期》Part14

 

在齋主《莫蘭的承諾》Part1中,黑手黨擒下M後,梅西那曾以威靈頓自喻(因威靈頓公爵於1815年率聯軍於滑鐵盧擊敗拿破崙,而M綽號「犯罪界的拿破崙」),而兩人都認同Moran頗像杜洛克(杜洛克為拿破崙的皇宮大元帥,類似禁衛軍隊長,忠貞追隨他多年,最後於萊辛巴赫之役遭炮彈擊中大樹後反彈身亡)。因此M提到威靈頓和杜洛克的梗時,梅西那一聽就懂。

 

法比安娜為齋主原創角色,乃法比奧雙胞胎妹妹,自幼遭拋棄,落入風塵,後來成為威尼斯妓院老闆娘(該妓院為黑手黨聯絡站)。在齋主《血紅假期》Part12裡,兄妹倆曾聯手拿下H

 

法比奧本姓麥克羅比,因父仇未報而堅持用母姓卡洛。M年輕時率眾大敗梅尊‧麥克羅比,致麥克羅比自焚而亡,法比奧偕母逃往義大利投奔乾舅兼黑手黨首領梅西那等事,詳見齋主第19篇福爾摩斯同人文《莫里亞蒂的禮物》上篇

 

謝謝大家耐心閱讀完Part6

歡迎你們留言分享心得!

莫蘭能殺出麥田重圍,救走莫里亞蒂嗎?

他會踏入黑手黨的陷阱嗎?

福爾摩斯能來得及救援雙莫嗎?

在倫敦的華生和雷斯垂德又會碰上什麼危險?

齋主部落格小說連載貼文順序暫定如下:

20264月底:鄉間奇案》7

再次謝謝每一位耐心追文的讀者!

多謝你們的支持(鞠躬)!!!

 

閒逸齋主人莫凡 115. 4. 20. 2:00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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